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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涴仙一咂嘴,散发了一些善心:“烦人哪!血最忌讳。你快去把他给我包扎起来,把门口清理干净,再把他赶走!”
乔涴仙吩咐完,懒得再看,转去了书房。他读书的时候,脑子里还悠着门口那件事。他原就和姓丁的不对付,想这姓丁的手下狗似主子形,全是会给人找不痛快。
管家处理妥当时,已近晌午。
乔涴仙吃着饭,慢条斯理地将鱼刺剔出来:“都办好了?”
管家忙不迭地:“办好了,办好了。人也弄走了。”
乔涴仙点头:“改日我再跟姓丁的讲,搞的什么名堂!”
管家迟疑了一会儿:“老爷,只是那个挨打的瘪三,他当时说要谢谢你。”
乔涴仙的眼皮薄,一眨就是一道月牙。他的声音时至今日依然清脆:“我要他谢?想来也是个欠钱不还的东西,跟我这里放狗屁?”
管家附声:“是、是,都是狗屁,都是狗屁。”
乔涴仙斜他一眼,将一片透亮的鱼rou咬在嘴里:“老钱,你少鹦鹉学舌。”
第3章镇兽
乔涴仙从来不做事。所以他的手指细而白,唯有骨节证明是男人。他一起床,便要抻直自己的手,看上一看。接着摸一摸自己的腰腹,向下再到膝盖,确认是全须全尾了,再摇床头的铃,要人服侍他起床。
他很爱干净,服侍他的人也必得干净。曾有做早饭的佣人爱蓄个尾指甲,乔涴仙某日仔细一瞧这人的指甲肮脏,当即怒骂此人,勒令滚蛋。
用过早饭,他爱去阳台上吸收一些阳光,他总觉着自己身上有病头,Yin气太重,需得调和。管家秘书随后站到他跟前,一公一私,一老一少,负责商量他今日的行程。
乔涴仙很舒展地挺身,眯起眼睛:“这月里如何?”
乔涴仙经父亲临终的授意,是不敢打实业的主意。且他父亲满打了算盘,早做了公证:乔涴仙在一日,码头就归乔家一日,若是有朝一日乔家无后,那么码头的所有就悉数划给慈城的寺庙道观——不叫外人分到一杯羹,也就不必去打他儿子的主意。
如此,乔涴仙光靠租赁码头,再二倒手卖出去,过收租子、卖人情的生活。人家叫他租公,他也不乐意,为掩耳盗铃,还请了一位秘书。秘书恭敬地一低头:“四下里打点完,价钱也谈妥了。夏老板不大乐意,只是还不打紧。”秘书掏出胸前的一本小簿子,照本宣科:“龚府的老爷来问,说想要过来拜访,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乔涴仙拨弄手边的一盆长寿花,语调拖得长:“破落了来上门,太阳下山他记起晾衣服了。别理他。”
他故作洞察世事,老气横秋,三十未及,活得却像个美丽的小老头子了。
乔涴仙的手指揉过长寿花,他这脑子里懒洋洋地有一些联想:这花也没有腿,却也不妨碍它好看。思及至此,他的脸凑近这盆层叠酡红的花,感叹起来:它和我多像呀!
管家和秘书看他一脸陶醉,暂时不敢作声。
乔涴仙与花朵亲爱完了,这才望向管家:“你那头有什么事没有?”
管家一摸脸,欲言又止:“有——是有,老爷,屋顶上雕的那个东西,它、它掉了一个。”
乔涴仙方才小老头的态度当即一扫而空,来Jing神了。
这可切实地坏事了。他的细眉毛登时倒竖起来:房顶上的镇兽可是大有来头的。四方镇位,这掉了一个,那是要倒大霉的!
管家见他立时变色,急急地:“我立刻再去请人做一个!老爷,且勿慌张!”
乔涴仙哪能不慌张,他可不想某日得罪了神仙,又掉到井里去:“这不好,这不好!”
他一失手用力,将长寿花给揪折了:“掉了哪一个?找人算过没有?可有什么忌讳?”
管家又连连点头:“算过了,说是没了镇兽,聚水过盛,大凶……”
乔涴仙急得差点能站起来,他扑腾了一下,跌坐回去:“快去城南找刘大师,他刻得快!”管家领命奔走,乔涴仙一扭头,将花朵一下掷在地上,指着秘书的鼻子:“还有你,光傻愣着?你去找人,把天井缸子里的水倒掉,一滴不许留!”
如此交代下去,乔涴仙直到下午,仍是心绪不宁。聚水过盛,光是倒水出去,恐怕治标不治本。他无心再去顾窗自怜,光是缩在屋子里,他怕。
他的卧室桌上有一面铜镜,乔涴仙此刻蜷在轮椅上,瞧着这镜子就觉得光怪陆离,远的近的不知照的什么东西,似有黑影而又非。他勉力去看,又勉力地想要闭起眼睛,脸上这么紧绷着,逼出了一些眼泪,将眼皮糊住了。
乔涴仙在朦胧之中悲哀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呢?除了相貌脱凡,我真是顶可怜的了……
正在此时,管家敲了门。乔涴仙吓得一激灵,坐直了。他急切:“怎么,刘大师说多久能做得好?”
管家摇着脑袋,颠三倒四将话说明白了:“老爷,我回程的时候,正撞见了昨天挨打的瘪三,”
“没想到这小子捡着那个掉下来的,掉下来的东西了,非得要,非得要见您!”
乔涴仙愣了半晌,一时间吸了一口气,有些起死回生的意思了:“他人在哪里?”
管家后退一步,招了招手。
迈步进来的这人,穿着破烂的长衫衣服,沾着昨天斗殴的血迹。他比管家还要略高大一些,肤色显黑,短发凌乱,脸上污七八糟的,唯有一双长眼睛凹进去,此时明亮地看向乔涴仙。
第4章商量
“你就是乔——”这人带些北方口音,声音朗朗,从暗处走出来,向乔涴仙的身边走。
乔涴仙先是一怔,接着眼睛向下一扫。他眼睁睁见着这人,破鞋子抬起来,踏上自己的羊绒地毯。稀泥软烂地滴在白地毯上,浸出两个黧黑的脚印。
乔涴仙这张地毯,乃是特地托了人从中东地方运来的,是他所爱。乔涴仙一时忘却了自己有求于人,几近破了嗓子:“要死呀!”他的脚要是能跺,这时候肯定热烈地跺起来了:“你怎么这么脏的?你怎么这么脏的?你——”乔涴仙一口气吸不上来,脸涨得通红:“你先他妈的滚出去吧!”
这人闻言,也不是很在乎,他往后退了一步,踏出了第二对泥脚印。
管家看向乔涴仙:“老爷,正事要紧啊!”
“正事,正事……”乔涴仙的眼睛气得越眨越快,他看向眼前此人:“你、你昨天被赌庄的打了不是?你不是要谢我吗?你现在把那个东西还我,你尽可以走了!”
这人还未回复,倒是管家先开口了:“老爷,”
乔涴仙的眼睛怒视过来,管家的语气反而坚定了:“老爷,这人是、是卖水的。”
乔涴仙火冒三丈,然而一听这话,脸上就憋屈起来了。
自乔涴仙坐在轮椅上以后,乔家的家规就由乔父更改了。其中就有一则:凡遇鬻水为生者,厚待之。
意即凡卖水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认作是我乔家的恩人,救我儿子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往前逢年过节,乔涴仙的爹是要给上门卖水的派些礼钱的。
乔涴仙在轮椅上,仿佛遭了雷劈,一下子委垂下去了。
他以手掩面,胸口如风箱运作:“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卖水的不明所以,他听见问话,背一挺,说话很利索:“我叫元吉。元宝的元,吉庆的吉。”
乔涴仙一张脸诧异地抬起来:“元吉?”
他诧异,是因为他晓得一点周易皮毛:元,大也;吉,福也。元吉,可是比大吉更罕,那是洪福也。
元吉点头,是被人诘问过多次了:“爹娘给的,我姓元,就叫元吉。”
乔涴仙先看向元吉,此人眉骨略挺,鼻子高,只是一团污秽里看不分明。他越过元吉,又去看管家:管家已经呆住了:又是卖水的,又捡着乔府要命的东西,起的个名字还叫元吉。放五年前,乔涴仙的爹能把此人供去祠堂。
“你想要怎么样,要多少钱?”乔涴仙的脸绷紧起来,他发现这人瞧着年轻,若是起意勒索自己,光凭一个管家,可能还制不住:“你想让我替你结了赌庄的帐?”
元吉的脑袋一歪:“我没欠赌庄的钱啊!”
乔涴仙与此人初次会面,还不好直说放屁:“你没欠,你怎么挨的打?”
“噢!这、不是这回事。我元是赌庄的打手,”元吉摸了摸后脑勺:“三个月之前,被赶出来了。”
乔涴仙的手指在扶手上来回地点。
元吉的眉头一皱:“他们另几个打手,合起来要诈人的钱,拉我入伙,我没同意。”
乔涴仙听得莫名其妙,要问话,没有问出口。
“谁知他们记恨上我了。我后来卖水,他们就围过来闹腾,”元吉有些生气:“我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乔涴仙的手指愈点愈快:“你究竟——”
元吉看向乔涴仙,头略微地低下来:“我昨日见识过乔老爷的威风,还请乔老爷认我做个小兄弟,让我平平安安地讨生活。若老爷答应,我立刻就回家把东西取过来。”
其实这请求不算什么大事。然而乔涴仙一听,胸中淤火难解,居高临下:“你做我的小兄弟,你算老几?小瘪三,”这称呼显然与元吉的体魄不符:“你是讹我来了!”
这话着实不客气,元吉盯着乔涴仙看,乔涴仙双目圆睁,也看回去。末了元吉一抹脸,竟然扭头要走了:“那您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有空了,记起来再说吧!”
管家万没想到这个元吉还是有点儿脾气的,他吃了一惊,拦住元吉,在暗处朝乔涴仙谏言:“老爷,刘大师可说了,那玩意讲究,少说雕五个月,别呀!”
有镇兽在其手,实则没有乔涴仙考虑的余地。如此,元吉站在乔涴仙的卧室内,如宣纸晕墨,所向披靡,要将乔涴仙气得眼前发黑了。
好大一会儿,乔涴仙一言不发。
“你能讹这一回,”乔涴仙给自己想出来一个台阶,他龇牙咧嘴,额头上抽筋:
“是我倒霉,跟你置气,我还多不值呢!”
其实这话已经有许诺的分量了。元吉听闻,原本高大地背朝着乔老爷,这时转过身来,一边笑,一边就要下跪行礼。他没多想,这一行礼不要紧,四个脚印被压开,泥巴水联结起来,又被蹭得满地,地毯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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