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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和愧疚像的海浪将她击垮，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尖利的爪攥住撕扯，悲痛来的突然、来的剧烈，仿佛早已被命运写在时间簿上。只有泪在止不住地涌，却哭不声音。

“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那么决绝，那么激烈，这就是我想要的吗？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吗？我失去了母后，失去了家，甚至上要离开我生和大的地方，往完全未知的地方去，我很可能在海浪中就葬鱼腹。

“婵羽！婵羽——”

父皇的手抚上赢淳的，使她受到一意和压力：“去收拾一吧，天亮就跟着你舅舅发，你的伴读也跟着一起去照顾你。父皇……父皇就不送你了。”

詹姆舅舅说打扮成男孩的样路上会方便一，于是赢淳一件自己的衣服都没带，从穿的的到包袱里背的，全都是赢净的衣衫。小时候娘会把两个人抱错，大以后这况就很少发生了，但是此时此刻站在阿净的面前，赢淳觉得他说的没错，看着对面的他，仿佛看到镜中的自己，从量到五官，两个人都是那么的相似。太奇怪了，明明两人只是一半血统的弟，大约是彼此都得像父皇的关系。

“‘需’是易经第五卦，卦辞是‘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象曰：明珠土埋日久，天光无亮到如今。忽然大风土去，自然显有重新。”

“但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赢淳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一句，不得其解。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是黑鹰吗？是龙纹吗？是龙珮吗？我得到了它们，得到的那一刻确实是喜悦的，但是它们真的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赢淳摇摇，眨着睛，静静等待父皇的解释。

婵羽，不，现在是公赢淳，跪，三拜，双手接过了那枚手掌大小的龙珮。

赢淳回望那块“甘泉”的牌匾，天刚蒙蒙亮，晨雾中，牌匾上的字若隐若现。她回过准备上车启程。

“我知，”阿净终于匀了气，“以后你还是叫我阿净，我就叫你阿淳，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用回婵羽的份，我也依你。”

赢淳跪三拜：“孩儿辞别父皇。”

“我现在不叫婵羽了，我叫——”

“一定要多保重……”

父皇的解释，反而让赢淳对卦辞更迷惑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你们生的时候，朕为你们每个人都占了卦，”父皇蹲，将卦辞指给赢淳看，“你的两个兄弟，一个是‘谦卦’，一个是‘豫卦’，朕给你占得的是一个‘需卦’。你知是什么意思吗？”

有什么好收拾的呢？

“简而言之，就是‘等待’的意思，等待自己成，等待自己变得更。”

赢淳回到瑞鹤殿，每次来甘泉行，母后都会带着赢淳和赢澈弟住在这里。可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大殿空旷的只要一动静都会传来回声。瑚琏在詹姆舅舅的指导在殿来回穿梭，尽量收拾能带上路的东西，赢淳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天光一一亮起来。

让悲伤尽地来吧，我已经一无所有。

最后那句话是父皇背对着赢淳说的，以至于很一段时间，当赢淳回忆起父皇的样时，都只是黎明时分的一个背影。

借着城堞上的火光，赢淳细细地观察手里的这块龙珮，这块专属于她的龙珮。玉佩正是用生辰那夜从陨玉中剖的黑玉雕琢而成，手生凉，如钢。玉佩的一面刻着一只振翅的玄鸟，玄鸟的面刻着主人生父母的名讳“父骢母卫”，另一面上则雕刻着龙，龙的形状和赢淳背上的纹一样——盘踞成“S”状，龙向东尾向西，龙弯曲各有一圆，与龙呈吐日吞月的太极状。玉佩的左右两侧还分别刻着主人的生辰“壬辰七月初八”和“有孚光亨贞吉”六个小字。

赢淳轻轻地，表示同意。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闪电惊雷般地劈向她——

婵羽依言跪在地，山风了她额前的碎发，一复杂的绪涌上心，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绪代表着被迫成为大人的不安和忐忑。

阿净从到脚细细地打量了赢淳一遍，一丝近乎无奈的笑容：“你换上了我的衣服，打扮成了男孩的样，咱们俩看上去就像真正的双胞胎，不熟悉我们的人本分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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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前她还是公主婵羽，起后她是公赢淳。

在，父皇要你跪，朕有旨意给你。”

恐怕一时半会也是想不答案了吧。

“朕祈皇天后土，名尔曰‘淳’，兹日起随使臣詹姆斯·温纳特赴西境格兰德国游学，特赐龙珮以正份。公淳，谢恩起吧。”

但她还是驻足，远远地望着那个男孩一路奔跑，从上百级的台阶上跑来，气吁吁地跑到自己的面前。这个男孩，一直想当她的哥哥，但到了最后的最后，却是所有人的弟弟。据说赢澈的生母是在七月初八鸣时分生的他，意味着他比自己和赢净早生一个多时辰，而婵羽又比赢净早生一刻钟。永泰这个最大的秘密终于解开了，只是结果过于残忍和惨烈。

初雪的那个冬夜，瞎老女大段大段冰冷的预言终于变成沉重的现实砸向她——她不再是唯一的公主；甚至不再是公主，而成了公。

一声一声的“婵羽”在山间回，好不合时宜啊，赢淳想，这个名字属于过去，属于另外一个人。

父皇果然依言没有前来相送。

等待……吗？赢淳在心底默默思忖，那要等多久呢，所谓的，又是指什么呢？

“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是她对母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有一辆平凡的车等在山脚的路边。赢淳背着一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一粮，和换洗的衣服，甚至那衣服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贾人临时送过来的阿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