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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所有音律都被滂沱大雨尽数淹没，我站起，将手伸屋檐。雨打在我的手掌上，他向我跑来。

他朝我笑。

他想也不想，站在雨里笑着朝我喊：“要的！”

我竟因此起了恻隐之心，未多加思量便向他提议：“若你不嫌弃，日后我可以为你奏乐。”

那日过后，我开始同那舞者私见面——时间都由他来择，地是城郊我与母亲旧居的小院。将低矮的院门闩上，我坐在屋檐弹琴，川就在院中央的泥地里正对着我起舞。我弹什么，他便什么。

我看见的是蓬生的芦苇，在风雨里飘摇，却比谁都要，且永不愿倒。

我将母亲的笛别在腰后，笨拙地爬屋。川心地帮我扶住竹梯。

我难为地笑笑：“是我妨碍你了。”

他又咧开嘴笑。这倒是与我预想的大相径——先前的两个月，我看到的他始终是沉默郁的，总低眉顺地跟在我那弟弟后，见到我时虽也礼貌地颔首微笑，却远非今日这般真挚朗。我本以为他定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来惭愧，我自幼学习音律和演奏、研究过许多民间词曲，却从未认真观赏过舞蹈、从未真正接过善舞之人。

有一日着小雨，他走院里来时衣裳已经被雨浸，我停拨弦的手，问他：“仍要吗？”

他低，不再应声。

正因如此，我难得在白日里见到了形单影只的川。

我拿起笛，试图用笛声应和他。听见乐声，他愣怔片刻，却并未回寻我，只自然地联结起动作，将躯线条变得更加柔和畅，竹笛悠扬的曲调里。

“哦？”我看着他，“父亲说小王爷也曾习过琴，我还以为……”

受好奇心驱使，我放手里的笛，专心看他。

我在灶房里生了火，让他把衣裳脱来烘。他毫无顾忌地解开腰带，将外衫和里衣一并脱了，赤着上在我跟前走来走去。

没有音乐，我从他的肢解读他心的旋律，恍然间，前这人仿佛完全向我敞开，我就此窥见他的灵魂——无关份来历，而是某更、更里的东西。我不在乎他从哪里来、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他、不在乎何人用何方式拥有他，我甚至不在乎他将如何看待我。我仅于乐师的本能去拆解、去受，用去听他在什么、又是为何而。

我：“随时可以。”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琴音混在雨声里。沿屋檐的连成线隔在我们二人之间，如同一副琉璃制成的幕帘。他在泥泞的院中不知疲倦地变换脚步，踩小坑时泥浆四溅，雨打他的额发、遮盖他的双，可他却快活得很。

皇大宴，父亲卧病在床，只叫小王爷带个随从独自前去。我这弟弟平日里与他那侍卫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在要事面前却格外拎得清。面见当今圣上的场合，他自然不会让川陪同。

sp;说完，他们一齐大笑起来。在充斥着嬉笑声的洗衣房里，我却只想起那日夜，我坐在石桥上透过烛火看见的那双睛。眶红着，里噙着泪，可我竟未从他的眸里看半儿绝望的意味——即使人们都那样认为。

他猛地抬看我，里的光彩好似将要溢来：“真的可以吗？”

我注意到他腹和腰背上浅浅的伤痕。的几像是陈年的旧伤，伤锐利平整，一看便知是刀剑所致。对比之，其余那些浅浅的新伤只能算作小打小闹——不过是些齿印勒痕和淤青，多半是我那弟弟拿他消遣时留的。

“你当真会使剑吗？”待他在我旁坐后，我问。

“你常来这里舞吗？”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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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溜院里来时，我正坐在屋上拭一支母亲留的旧笛。他站在小院中央往屋望了望，确定四无人后，段风的青年人伸展开四肢，渐渐开始舞蹈。

“得真好。”双脚平稳着地后，我对他说。

直至曲近尾声，他才倾转向屋上的我。我看见他在渐弱的笛声中朝我缓缓抬手，因先前剧烈的翻转而卷作一团的宽大衣袖霎时抖落开来，我联想起在彭泽湖畔见过的那群越冬的白鹤。

他急忙摇：“我该谢公。已经很久没有人为我奏过曲了。”

我未曾料想到他竟这般回避有关小王爷的话题。看来我那弟弟的确有些□□人的手段——前这分明是匹梦想肆意奔跑的野，却被他钉上铁掌、上鞍，温驯得让人再看不这曾怎样野蛮而顽地大。

“云公你回来之前，这里一直没人住，所以我常在这里。”

我看见他在清晨的鸟鸣中尽将弯曲折叠再蓦地打开，看似细瘦的腰迸发骇人的柔韧与力量；我看见他在无人的小院里接连地翻转，纯白的衣摆沾上和泥土，如同一幅写意的山画。

回与那芦苇般的异乡人说上话，是在回到王府后的第二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