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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陈莺临产。陈常勇那几天都寸步不离守在他边，在陈莺开始疼的时候就了铃。很快陈莺被送手术室，陈常勇就等在门外，不时掉手心冒的汗。

陈常勇推开门了手术室，护士“哎”了一声，“妈妈没事的啊，别着急。怎么看都不看自己儿一？”

陈莺睁开睛，底还残留着光，声音小而微弱，“宝宝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从手术室里炸起。

离开老人家的时候，陈常勇路过河堤，看到田嫂一个人在河滩上四转悠，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莺带给陈常勇的命运残酷无比，但陈莺是温的。他是老天爷送给陈常勇一笔沉重的债，也是天大的礼。为了捍卫这个梦一般赤纯粹的宝，陈常勇可以抛弃世间所有常理和束缚，给陈莺所有一切。

陈常勇猛地回过神来。接着手术室的门被拉开，一个护士抱着刚生的婴儿走来：“是个男宝宝哦，非常健康，妈妈现在在里面......”

陈常勇看了一会儿河堤上踉踉跄跄一会儿走一会儿停的田嫂，最终还是没有去，转走了。

几人唱戏演角般打一阵哈哈，见陈常勇始终沉默站在一边不说话，空气便凝滞来，互相之间似乎也没什么话再勉往说了。他们只得与陈常勇告别，结伴离开。

他看了一会儿。旁边经过几个人，对他说：“别看啦，老陈。自从她男人被冲没以后，田嫂就疯了。”

但陈莺走楼，看着贴了满墙的广告和墙角积灰的自行车，渐渐地受到了安宁。

陈常勇走到床边，看到陈莺汗的脸颊，苍白的嘴，呼时仿佛都带着剧痛过后的颤抖。

陈莺四张望，看着绿的浅树荫层层叠叠，院墙低矮斑驳，遍布时光的痕迹。小区的草坪边有一个不大的沙地，几个小孩蹲在沙地上刨沙玩，见有人经过，抬好奇看了陈莺。

陈莺站在小小的客厅这里看看，那里看看，问：“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村里被带走的人之后再没有回来。有传言说他们被关起来了，理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说来。外界的注视尚未预之前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传统，可即使厚重的垂幕被开一个，幕布后的人只是对未知陌生的力量的本能恐惧，而非对习以为常的生活产生怀疑。

有人试探着问陈常勇：“老陈，最近有外面来的人找你不？”

一个陈旧的老式小区，除了住以外无人问津，无论是灰蒙蒙的泥墙还是凌的草丛，都是千篇一律的不起和寻常。

“这次洪真是邪门，冲走的全是大男人，还把那些玩意也给冲来......”

旁人附和笑：“就是，就是，到时候肯定折腾几天又把人都送回来，当官的都这样，净搞些没用的。”

陈常勇说：“没有。”

车开城里的一片老城区，拐过几个弯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陈常勇抱过孩，背着包从车里来，牵着陈莺往小区里走。

陈莺也好奇看着他们，直到陈常勇牵着他拐过草坪，来到一栋居民楼楼。居民楼不，外墙上浸着常年留的油烟痕迹，各家窗外凌晒着鞋，被，衣服，偶尔有藤和绿叶从挤挤挨挨的隙里挤来去接外面的光。

话音戛然而止，突兀收尾。那人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把话继续去，尴尬搓了搓手，扯一个不自然的笑，“啧，这事说白了就是怪，上面的人吃饱了撑的没事，跑来咱们村里瞎搞业绩。”

老太便知他是定了决心要走，板着脸看陈常勇蹲在地上砌墙，半晌转过，一边念叨“城里有什么好”，一边了屋。

冲了，国家也有补助，凑起来够在城里买个房。孩上学的钱我再慢慢赚。”

陈常勇伸手摸摸他的脸，肤很凉。他弯腰，抹掉陈莺角的泪。

另一个人说：“被冲走的又不止她男人一个，怎么就她疯了。”

“你这话问的，老陈他有那么好看个媳妇，何必还......”

三天后，陈常勇带着陈莺和孩院。他们坐上了租车，却没有往车站的方向去，而是往县城中心走。陈莺抱着安静睡觉的孩看了一会儿窗外，转过问：“我们去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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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常勇渐渐平静来。他想过无数次最坏的结果，如果命运真的要带陈莺走，那么他的一切都给了陈莺，灵魂离开，一副空壳自然就随其破碎坍塌，随风散去。

“嗯。”陈常勇把包放在门墙角，抱着孩走一个房间，陈莺跟去，看到从前他住在阁楼上的时候，那块用旧衣服拆开拼在一起的旧地毯就铺在地上，上面放着陈常勇给他买的各各样大大小小的娃娃；从前贴在墙上和桌上的贴纸过了这么多年都失去了粘，陈常勇便用胶重新把它们一个个整整齐齐在桌边缘粘成两排；桌上码着过去十几年来陈常勇买给陈莺看的书，有的用来教陈莺识字学习，有的是卡通图画和小说杂志。

陈莺疼到血褪尽的脸留在他的脑海，令他仿佛回到十九年前那个漆黑寒冷的夜，生命与死亡瞬间重叠，双重的绝望在那一刻同时压上他的肩，平静安宁的过去如暴雨般随着发妻的死亡一同离去，随着陈莺的降世而来的是漫的黑暗和挣扎。为了藏住一个秘密，没有一天过得轻松。

陈常勇答：“回家。”

“健康。”陈常勇简单回答一句，就没有再多说，只是反复挲着陈莺的脸颊，为他掉泪和汗滴，直到陈莺疲惫得再次慢慢睡去。

陈常勇带着他到二楼，拿一串钥匙拧开大门。陈莺走去，不大的房，甚至比他们在河村住的平房还要小，没有前院和后院，所有家都贴合挤在一起，沙发上铺着看上去有些糙的沙发布和垫，格窗外的天淡蓝遥远，木制的窗棱生着细细的裂，油漆掉得快要看不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