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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他才听见了埃尔温的声音。但那声音极轻极低，像寂寥又细微的雨声，维尔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埃尔温轻轻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别瞎猜，我可什么都不知，”麦克斯笑着摇，“奇怪得很，我觉得清除夜只是人们发绪的途径而已，不像你们，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这辆血迹斑斑的改装悍就这样堪堪停在了机枪的扫圈外，引擎熄火时发一阵气吁吁的嗡嗡声，仿佛遥远天际传来的闷雷。随后，维尔看见刺的车灯熄灭了，驾驶座的车门被同时推开，有人脆利落地了车，鞋底践踏在满地的碎屑与砖瓦上，踩沉闷而铿锵的响动。

男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边往外跑去，一边朝街另一边挥舞着双手，嘴里叫嚷什么。在他的指挥，几辆破车的篷上很快架起了重型机枪，冰冷的枪对准了左侧的街——

“你需要睡一会儿吗？”维尔又问。埃尔温整晚只睡了一个小时，清醒时又遭受着那样度的刺激，要维尔自己肯定承受不了，“还有三个小时，清除夜就要过去了。而且，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维尔没有发声音，因为不想打扰到这样安逸的氛围，也因为不知该怎么和埃尔温开。除了外，他和埃尔温再也没有像这样靠近过——埃尔温上那郁的血腥味围绕着他，豆蔻的信息素侵蚀着他的肺叶，又在他面前安静地低垂着颅，黯淡的金睫地颤抖着，掩住了那对专注无比的蓝睛。

但这是不应当的——在埃尔温痛苦的时候，他却觉得庆幸，这是不应当的。

就算凯茜说过埃尔温的确在意着他，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他错了很多事，不该把盖布里奇的所作所为牵连到一无所知的埃尔温上，也不该因为日记里的只言片语那样慌张地不辞而别。他在清除夜里给埃尔温添了那么多麻烦，像个闯祸，获得了埃尔温的保护还不知足，最后还搞得埃尔温生死未卜。

自从那辆悍现后，车厢外的人声便逐渐沉寂，维尔只能听见弹药的装填声、发动机的轰鸣和呼啸的烈风声。他知无数双睛都像他这样张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想要搞清楚对方贸然闯的意图——而就在这样的注视，如移动小山般沉重的悍车猛然刹车，车猛地一横，橡胶胎地面时发刺耳的尖叫，瓦砾与玻璃碎片四溅而起，瞬间绽开细碎的火。

维尔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蓦地转过去。

维尔这才猛然意识到清除夜早已过去了大半——这短暂的一夜像是足足有一个世纪那样漫。他不禁怀疑自己能否撑过接来的三个小时。而且，还有埃尔温，这个大男孩儿能熬到与他们再次相见吗？维尔不想看见凯茜失望的神，也无法忽视自己心的苦涩与担忧。

而且，他还记得埃尔温站在父亲的断台前，在血与雾织的火光中转过来，神中透着猩红的、蚀骨的恨和冷意，让他如坠冰窟。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到愧疚和自责的——因为盖布里奇的死居然让他到了一丝解脱，因为这久以来一直纠葛着他的噩梦终于消失了。

在如血般黏腻郁的夜里，他听见了汽车引擎的隆隆咆哮声。然后，有两刺的澄黄光束撕开了仄的夜幕——他曾经见过的改装悍像一横冲直撞的凶猛兽，冲过了丘壑般凹凸不平的废墟，悍然闯了这条街。

随后，他听见埃尔温平静的声音：“我没事。”

麦克斯或许骂了一句话，但维尔并不关心这声詈骂里的容。他的呼真正地停止了，或者说，停止了几秒钟，连带着停住的还有自己的心声——再往后，那颗脏猛地一个哆嗦，像被人一掌醒，终于搐起来，搏动起来，狂起来。

已经将近四了？

维尔闷闷地不接话了。但麦克斯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小绪，自顾自地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有些纳闷：“现在已经是凌晨三五十了，埃尔温怎么还不来接走你们？”

这其实也是维尔的猜想之一，可他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忍不住继续发问：“但是，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将埃尔温和他的家人赶尽杀绝呢？明明破产后也会受到法律保护的……”他的话语在这里突然顿住，因为脑袋里又冒许多七八糟的想法，“难，他们借了利贷？或者参与了黑市易？还是说……搅了黑帮纠纷？”

他看见了熟悉的、在的风里飘扬的金发。

“什么？”维尔猛地抬起来，随后看见麦克斯自车门边缘一跃而。

相信吗？埃尔温也和我说过类似的理论。”

他在靠近维尔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这样——伸那只满是伤和淤青的手，缓慢地摸了摸凯茜恬淡的睡脸。女孩儿还在睡梦中轻轻地打着嗝，柔的鬈发像打着盹的幼犬起伏着的小肚，被他抚时毫无知觉。

“什么？”维尔懵懂地抬起，“他是怎么说的？”

维尔踌躇起来。他抿了抿嘴，偷偷瞄了几麦克斯，小声开：“……麦克斯，你知埃尔温的家族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Chapter.18暗无天日

是那帮追杀埃尔温的人！

“我很少看这类新闻，”维尔当即局促不安地绞了手指，心里发誓回一定要把和迪特里希家的新闻翻个底朝天，原本忐忑的语气里不禁带上了轻微的埋怨，“……埃尔温也不愿意和我说。”

“他的说法不像你的这样复杂，”麦克斯回答，“他说：‘清除夜是维护统治的政治产，像瘸的拐杖，随时可能被人夺去，成为推翻一切的武’。”

埃尔温低来，被汗溻、凝固着细小血块的金发在脸侧微微摇晃。

“他当然不愿意和你说，毕竟那不是什么非常光彩的事，”麦克斯慢条斯理地说，“简单地说，因为许多原因，迪特里希家已经破产了。”

维尔沉默着低，看着自己的手缓慢地握成了拳，同时轻声说：“我……我现在只希望他平安。”

“啊？呃唔……这是我应该的，”维尔顿时坐立不安起来，犹豫着说，“……你呢？埃尔温，你还好吗？”

万一呢，万一埃尔温再也没能从那帮追杀者手中逃开，他和凯茜该怎么办呢？他们之前还有那么多遮遮掩掩的误会和秘密没有说清楚，当真要把它们通通带坟墓里去吗？

麦克斯像是不习惯说什么安的话语，跟着他一同缄默来。车厢如此安静，在维尔耳边回着的只剩街上的喧闹人声——又一片围墙被推倒了，墙崩塌的声音像地震般隆隆穿来，而正在这时，麦克斯忽然喊起来：“维尔，我先离开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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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顿时哽住了，随后小声说：“他讨厌我啊……他甚至都不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话……”

麦克斯正百无聊赖地望着车外的爆破场景，闻言讶异地挑起眉来：“你不知吗？”

“啊？”维尔略微睁大了睛，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被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引了全的注意。他意识到了这句话语里蕴藏的反叛，却不觉得意外，“所以……所以他才需要钱，才需要像那样清除夜……”

维尔差忘记了呼。他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凯茜还在他侧无知无觉地沉睡，麦克斯和那架起的机枪群也全瞄准了这辆悍，参与洗劫的人群也围聚了过来。所以，他咬嘴，握双手，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再逃跑，也不能再逃跑了。

他越想越焦虑，地望着麦克斯，希望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但黑发男人笑得咧开了嘴：“你有这么多问题，为什么不去问问埃尔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