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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又问：“你可曾怨过我？”傅卫说：“你也不是李益，你赠我的可是那紫钗？”凤翔心里好些酸楚，言不由衷，连连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不会亏待你。”

他知，他的时候到了。这一辈，他劳碌奔波，只为他所之人；至贵至贱，他全数经受，而今，他终于可以放。

两杯：二愿仆常健。

好了，没事了，没有人会在你唱歌时，把银钱撒在你的脸上。再没有人会拉扯你的衣裳，说你不男不女。说我们俩假凤假凰，颠鸾倒凤……我们生同衾，寝同。我不再求你我共同阁，只求朝暮相对，夜雨对床，眉间喜气添黄，与君池上觅残，如雪。

两人饮杯甚久，说了许多贴己话，都是一年未曾尽诉的。凤翔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念想着傅卫的。可傅卫是那样的分，那样的过往，就是与他上街，都要发人讪笑，才会这么养在闺中，不再令他复见世事。今非昔比，亦不能再令他抛面了。

两人酒并三旬。一杯：一愿郎君千岁。

傅卫虽心有愧，仍是去打来一盆洗脚，为他脱袜洗脚，问他：“你当年在诏狱里，给那姓李的贼打折的脚，如今还疼么？”

凤翔一时宽不得，便只抱着他，说：好了，没事了。没有贼，没有倭寇，没有满人会拿枪炮指着你，也不会再有那吃酒的客人来糟蹋你了。

师父告诉他：“汝负我命，我还汝债。汝我心，我怜汝。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随后“阿弥陀佛”了声，悄然远去，不复形影。那时，傅卫便有冷浇面，力不能，音声哑然之，是以他与凤翔降了满清。直到这时，他开始领悟那名飘然远去的师父向他谒的法音，灵台霎时清明。

宽衣解带后，拉上鸳帐，两人并肩而睡。凤翔抚摸傅卫的肩膀，竟是全无伤痕，从前那大片大片的癣，也不见了，若凝脂。傅卫只说，中有好些太医都来看过，已大好了。凤翔大喜，与他并，亲吻他。可傅卫此时，却像是二十年来颠沛离的酸楚，全涌上心一般，开始嚎泣，不能止。

凤翔笑：“我倒是只认得你一人了。我合该是穷困潦倒、有冤无诉的，因着你，我有个的机会，就是天人都骂我冯，你都不骂我，不是么？”

傅卫仍只是哭，哭个不停。听说他方生来时，原是不哭的，如今反要把他这一生四十年来的委屈，全哭来，直到泪为止。而他悲极转喜，说：“翱之，有你这些话，我此生足矣。”当晚两人颈而睡，灯烛燃尽，自灭了以后，外一玉盘甚亮，清光洒落牖，二人相互搂抱，锦被，再也无话。

傅卫说：“我作什么骂你。”凤翔想到自己有妻有，傅卫仍厥然一，古人云：不肖有三，无后为大。总想着为他许婚姻，可想了许久，却不能，只说：“你骂也总好过不骂。”又说：“我想娃儿日后过继给你。”傅卫只称无福消受。说：“你多想想你自个儿的事，我就算了。”

他问师父：“我若随您剃发修行，就此远去，是否我就能忘却尘世因果，不再眷恋我所求不得者？”

好了，没事了，没有人能再赶你国监。你的族田虽不供养你，可我的族田是你的，你死时，有地方可以落脚，后代会来祭拜的。

第三杯，便不再有愿。

傅卫去打，要给凤翔洗脸，途中与侍卫照了面。中侍卫仪表堂堂，很是礼貌，压

傅卫闻言，又想起当年他想投时。他站在江边极目，见了雷峰塔，遥想着白娘。一名路过的师父告诫他：“你若在此自尽，便会如同白娘般，魂魄被囚于此，永世不得见你所之人。”

第6章

许是他年华已老，歌嗓不复往昔、又许是那琵琶跑了调，不再动听。凤翔听罢，蹙了眉，说：“不唱了，过来一并吃酒。绺们还有好些话没说，今日里若没醉，谁都不许睡。”傅卫说：“从前你在嫣翠楼里，是千杯不倒的。”凤翔说：“若我醉倒了，是否翌日上朝，好些个御史还要弹劾我，说我狎饮酒，夜不归，有碍朝政？”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

如今的人，除了傅卫还算是个知音的以外，其余人早已不知他这脚，当年是何故折损的。凤翔滔滔不绝说起自己当年从了景王，本是为朝廷尽忠，使那离间之计，崩敌于，制敌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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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到澹泊院敲门，“凤大学士在么？上书房侍讲的时辰已到。”两人昨晚喝了许多，脑都还有些沉疴。傅卫首先惊醒，推醒了凤翔。

羿日一清早，太蒙蒙亮，天仍暗，中御驾就来院外等候。

更漏已至夜。凤翔还没起意要走。凤翔提醒他，乌雅氏许在闺房里候他很久，凤翔竟说不妨事。

桌上既余残酒剩羹，小厮尽去，傅卫亲自收拾了。凤翔说：“好似从前那样。”傅卫说：“我不正是作这个的命吗？”凤翔说：“哪有的事，你所作的，无非都是为我，又过天好些豪杰，真该封个诰命。”傅卫说：“我不贞不烈，这样的胡话，你向谁说去？你怎不为你母亲讨个诰命呢？”

凤翔着腰，直抱怨：“比从前讲经筵还累，满人虽说是草原上骑来的，可究竟比前朝那些个只顾贪玩享乐的皇帝老们好学得多。好像汉人才是他们的祖宗，从前那些个叶赫、哈达、乌拉、辉发，都不认了。”

似雨余黏地絮。

傅卫说：“当年你在先皇殿前答辩，就是如此气势，才得中二甲”，凤翔却捂住他嘴，不让他说，只怕隔墙有耳，毕竟如今若说起先皇，除了努尔哈赤、皇太极以外，其他的都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