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关 第1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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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上早有登告,陆家千金与董少爷大婚将开筵三天三夜,先办中式,再回城里办西式,邀各界名权贵。请柬、捧甚至烛台等琐屑一应乃大少亲自办,可见陆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陆诏年捂了捂嘴,忙作揖:“关二爷在天有灵——”

陆诏年瞪大睛,又蹙眉:“我已经不这么叫陆闻恺了!”

陆诏年掐住又绿的话,“你真是我祖宗,我嫁都嫁了还要听你唠叨。”

鬼使神差的,陆诏年打开琴盖,弹来音节断续,并不用心。又绿站在后边,给她摇蒲扇。

瞧又绿快哭了,陆诏年反而笑起来,“快多叫我两声。”

陆诏年看见她手中的信件,问:“可是大哥来信了?”

喜轿是去是留,男人们拿不准主意。夫人遣人来话,立即把幺小送回家。

*

陆家不认这回事,还没过江,怎么能叫“克”,可坊间闲话拦也拦不住。家族颜面尽失,陆老爷大怒。两家差人来回奔走,一度恶。媒婆一时也不敢面,到乡躲风

可是嫁了人,从此就没有牵挂了。

陆诏年委屈过,迷惘过,还有对家人莫名的愧疚,都教炎天气捂化了。

嫁哪人家。可这么闹,让街坊邻居看足笑话。

陆老爷把婆娘们的丈夫,会馆行二、三、五的爷请来吃茶。四是死,七是劫,袍哥不作四七,如洪门不兴二五。

陆诏年连轿外的光景都懒得看,拿红盖扇了扇风,说:“又绿,唱两句曲儿吧。”

石板路如瀑布般倾泻在峭上,行人熙熙攘攘。穿褂的脚夫抬竿要把那无船可乘的洋夫人送回那红瓦的公馆里去。

陆诏年负气:“母亲这不许那不许,就是怕我上街给人看笑话,可我又不怕别人笑话。什么八字煞,笑死人了,要真是这样,陆家的男人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两个女孩在轿里玩闹,忽然却见轿来了。

有人谈话,片刻后,媒婆踉踉跄跄跑过来,呼天抢地:“不好啦,不好啦,事了!”

女用又绿比陆诏年些,自小来到陆家工。陆诏年学什么、逛什么,又绿也一样。大哥每回去外地谈生意,会给陆诏年带唱片回来,陆诏年天生找不着调,又绿却有一副好嗓

冬过了,年来了,去了,逃婚的陆诏年被一帮汉逮回公馆,从此大门不二门不迈。

陆诏年不觉得自己可怜,虽然人们都这么说。那跛脚少爷才可怜,还不到二十岁就死了。

后来,董家给少爷找到乡人家的女儿,结了冥婚。

陆诏年叹息,“过了今晚,你就不能再叫我小啦。”

又绿忌讳的神,提醒:“少爷可都在外边。”

夫人同陆老爷大吵,那跛脚少爷久病缠,他家舅舅是黔东南大军阀,能助推陆家在云黔的军火生意,这桩婚本就是为了生意,本就不该结!

忽闻一声笑,陆诏年回看见大嫂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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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里的日一切照旧,人们唤陆诏年小,备专门的午茶,呛的、甜的、冰镇的悉数奉上。怕陆诏年乏闷,大少请戏班到家里来唱曲儿。可无论如何,陆诏年为婚事休学在家已有一年半载,心底早就厌倦了。

又绿小心翼翼拨开窗帘,问送亲的汉,“还没到码呢,怎么回事?”

听着又绿唱曲儿,陆诏年把心气叹了声。

别人家油灯,陆公馆电灯通明。陆诏年趴在窗边沿,听见陆老爷说:“十六了,该嫁人了。”

这桩婚不能再结了,即使是城里有脸的人背地里也说,总商会会陆霄逸嫁女,大婚当日陆小克死新郎官。

过东门,送亲队伍骤然停,却不敢将喜轿落地。

那坐在南千亩佃田大宅里等着迎亲的跛脚少爷死了。

*

冯清如笑:“你小哥哥来家书了。”

自打这架钢琴的主人离开后,家里再没现琴音。

冯清如描眉抹,发髻盘,着一袭丹士林布旗袍,窄领衬得脖颈纤细。旗袍底藏一双小脚,冯清如走路缓而轻,说话亦然。她把洋伞给用人,招呼又绿去请姨太太。

“大少。”又绿颔首

安静的午后,陆诏年无所?????事事,踅至偏厅。光透窗玻璃,细微粉尘飞舞,落在钢琴上。

“我、我怎么能是小的祖宗……幺小,你才是我祖宗咧!”又绿又恼又好笑。

外边敲锣打鼓的声音没了,轿里寂寂然。这回绕路去大路了,静悄悄回白象街,陆诏年掀开窗帘角,看见方才喜的面孔变得讳莫如,窃窃私语。

又绿止了声,担忧:“小,平日里老人都说叹不得气,今天是你大喜日,这可千万……”

陆诏年没见过新郎,新郎是乡人。南岸沿江是有些商社、使馆,算不得乡,可亲家在比南岸更远的南,纵使坐拥千亩田产,对这位城里的来说,不过荒蛮之地。

脚夫和邮差常往陆家送信,陆诏年每回都让女用去接信,可从来没有寄给她的。她渐渐地不盼了,就等着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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