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谁念西风独自凉(2/8)

见他这样的态度，诸葛亮中已有些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刘备，刘备的目光向来是宽厚而温和的，从前就算心再差，也不曾对他有过这样莫名冰冷的嘲讽。

“孔明如此殷殷侍奉魏王，若妃妇人般梳容整饰，侍寝执巾，何必还要屈尊与我作凄切之态？从前我竟不知孔明金丝雀也会如此喜乐无极，竟是我薄待了你。”

他言又止的尴尬模样被刘备看了去，引得他莫名轻哂声。

他甚至不记得是如何与曹托词告退，直到回府，脑海中都只剩诸葛亮着嫁衣时那言笑晏晏的模样。

相思本是无凭语，何向笺费泪行？

只好僵地随他走着，心魂却早已被冰霜打透，不知散在了何。

礼是两人痴缠一夜后的清晨他在榻上送的，刘备仔细端详之前，先看向的是他的睛，笑得开怀，了句“军师赠我此玉，是想说前佳人，其如玉？还是说孔明待我之心，明明如玉？”

他没问什么事，也可能已经知晓，只是轻轻拂去他满脸的泪，于是转将他抱回了室。

早秋的桂园确是盛放，置其中，香气馥郁。

怎么会这么难过？这程度的痛苦他真的有些承受不了了。

刘备定定地看着他中蓄满的泪一落来，只觉他既然能把分断得这样绝，却又痛得这样真，如何不是作戏给他看，又是何苦？

一别如斯，一见面前人却是这样冰冷的话语，诸葛亮竭力压抑的冷静面容僵了一瞬，想要开却不知能说什么，只轻声“主公莫要拿我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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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秋，魏王于城郊围猎，携侄眷与百官随行。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说服自己了，不要为此悲伤愤怒，但是真的见到诸葛亮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些痛苦而恶意的绪会如一般涌上来、包围他，若这里不是魏，他甚至想摇着孔明肩膀问他到底想要什么？到底为什么？当年不论是在新野、江夏，还是他使江东，后来辗转荆州、益州，哪怕颠沛离，他始终有这样的自信，他们总能心心相通的。

你想什么尽去，我不会因日夜所念、难以分离的私心而拦你，更不担心你会一去不复返，此心若如碧玉琼瑶，山迢迢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刘备闻言回见是他，眉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面如平湖，只淡淡地瞥了一他，全然不见重逢之喜。

诸葛亮的形因他的推拒而摇了摇，一瞬间心里痛得竟有些神恍惚，底泛起烈的酸苦，仿佛被从岸上一推了冰河，夹杂着冰块的冷彻底将他淹没，大的痛苦和委屈几乎让他痛得不过气来。

诸葛亮一便认那是他使江东之前，偶见一玉通雪白，光泽通透，闻声琳琅，可作环佩，于是请了巧的匠人雕刻结穗，又送予刘备，以表意诚挚之心。

曹近来破天荒的放宽了对诸葛亮行动的限制，让他不时也可在四走走，而连日以来府中宴请频繁，今日竟在院外的一连廊中遇到了刘备。

当时他回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特别认真地抱在刘备怀里，絮絮地说不要担心、他很快就回来之类的话。

府之中的频频议论，他都可以只当作没听到，而刘备只言片语的嘲讽，却比那些风言风语都要锥心刺骨百倍，墙望断的苦楚，忍屈折节、日夜承的无尽折磨，旁人不清楚个中曲直，可他怎么能把他也看作卖求荣、贪图富贵之人，怎么能？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何以殷勤？约指一双银。”刘备打量着他衣领上珠玉琳琅的项圈，便猜多半是与曹玩闹时所佩，骤然撞见他也没来得及取，心里便更添些恼意与嫌恶，说的话不由得就重了些。

数月未见，思念重，此番重逢实在是惊喜，诸葛亮再难抑久思之，见四无人，低低叫了一声。

于是低看向诸葛亮攥住他衣袖的手，直接毫不犹豫地拂落去，转便走。

刘备随即从怀中拿了个环状带穗的事，有些嘲讽地笑着看了看，随即看向诸葛亮，开“这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围猎之地临近邺，天气也比城里更凉些，白日里游猎，晚上于营地休息，虽然疲累些，但好在天地旷，如此自由的空气对久居府中的刘备来说

看刘备拿起这玉佩来周的低沉和愠怒，甚至让诸葛亮生畏意，不敢再说什么，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

话音刚落，玉环便摔落在地，顿时极脆弱的碎成了数段，响声清脆，玉渣迸溅。

那些承诺和誓言言犹在耳，而如今呢？功败垂成便也罢了，连曾解带写诚的人都业已离心，怎不教人痛彻心扉？

是人非事事休。只是去年秋，如何泪。

是曹，他直直地望向他，只有泪如同不尽一样无声地淌。

“昔年你与新夫人曾言鱼之，如今锦翻作了邺，浇了魏的土，今年的才开得这样好，骨中香彻。”

彼时一个“信”字，盛了多少满溢的意和期许，如今的景再拿来这环佩来，却只能是徒增伤了。

半晌，有人从后碰了碰他，可他如同溺般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那人很轻地将他抱了起来。

曹拢一枝开得最盛的枝，笑意，刘备却只觉得刺目，再痴的愚人也听得曹话语里锥心的恶意了，可这样锥心蚀骨的场景，曹虽是刻意让他作陪，用以炫耀羞辱，也需诸葛亮愿意才行。偏偏……连经年许诺的人都要背他而去了吗？

“孔明如今并不缺金玉珠翠，这环佩自然也没什么用了，再留着，倒耽搁了你与魏王颠鸾倒凤、汲汲而求之心了。”

“你怎么，总是为他哭？”

“主公…！”

幽居，音书闭的日没有尽，让他的思念与痛苦层层叠叠地郁结于心，好像永远无法穿透重重的墙。他只能在无数次的午夜梦中，去寻找这个他用全心血去的影。

“此何以再有主公二字，备只想起尚未为曹公新夫人贺，如今却来补上了。”言语间本没什么温度，刘备甚至懒得再看他。

而如今重逢，刘备却如此冷漠地言讥讽、屡屡猜忌，诸葛亮立时觉得如同在数九寒天被冷从淋到了脚，心中泛起阵阵难以忍受的酸涩和委屈。

而前唯余刘备逐渐消失的背影，他抓不住。

刘备只轻轻抚摸他的背，说了句我信你。

见诸葛亮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双凝睇的中已氲薄泪，刘备心中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报复的快意，就这么说不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臢事，都了，就如此难以启齿吗？

“你什么！”还没来得及上前接住，刘备便松手砸了去，诸葛亮只堪堪拢到他的一片衣袖，心里有什么好像也和这一并碎裂了。

此话一，就见诸葛亮有些急促的起伏，呼也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