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上巳(2/2)

秦沧翎疾手快地将谢阑拉到怀里，幸是没有被茶溅到，却只觉怀中人在微微发抖。

纸鸢华，熏风燕，谢阑透过车驾纱帘，不住张望着。县城前，便见游踏青之人络绎不绝，田野之间搭设丛丛裙幄锦帐，可见姝女彩衣扑蝶，狡童斗草耍乐；阮之畔修禊祈禳盛景，人相携采兰，兼之雅士觞曲，待到得城中，更是万人空巷。

魏平县中供奉女夷观，观中塑有其辖七十二仙像，离观还有颇远的距离，谢阑便见其间好似被雪云笼罩，细看之，竟是琼苞累枝，如华盖天幕般，雨漫天。

“多年后凌渊仙去，掌门师祖云游四海，女夷娘娘回到灵笈观中，那果已是生成一株皎然仙树，名曰白槎，祷之无有不应。女夷娘娘在树参悟十年，终是在二月十五那日，由掌门师祖接去了天，从此灵笈观改名神观。”

谢阑回抱住少年，在他发落一吻。

今日祭祀神娘娘，许多年轻男女结伴于观中，谢阑见得那白槎低垂的枝丫上挂满了鲜妍红绳，绳系着在风中轻旋的淡彩笺。秦沧翎随手摸几枚铜钱，在神观中观祝买来两张纸笺，凑到谢阑边附耳低声几句，谢阑轻轻了，少年笑得腼腆，两人各自提了笔写了一行字，折叠后分别以红绳系上。

少年形似轻若鸿，立于纤细的树枝上，将红线系在最那朵晶莹剔透的白槎，回眸对抬仰望他的谢阑遥遥一笑，薄雪似的掠过秦沧翎眉梢角，星眸转，神光烨然。

“阑哥哥！怎了？”

“当时真君业已得，掌任太行乃是第二任掌门凌渊穆少。穆少恰路过观外，为掌门师祖诊脉，只是并无大碍，随后将师祖与女夷娘娘两人领到院后，让师祖吐中果。女夷娘娘将果埋土中，凌渊询问师祖是否愿随自己上太行中，作他亲传弟，掌门师祖便答应了。”

谢阑不由得微微探去，饶有兴趣地看着，突地只觉两灼的视线，不由一偏，便见街对面另一家酒肆二楼上，迎风飘舞的石榴红招旁，一人立于窗边，正直直地望向他。

突听得楼街市上喧嚷鼓乐声，秦沧翎抬起，对谢阑：“阑哥哥，是戏台上在演《白槎仙踪》呢，这一唱的便是女夷娘娘与掌门师祖的故事。”谢阑听得些好奇，不由卷起了竹帘，向望去。

店家奉上布巾与香胰供客人净手拭面，秦沧翎未看牌，直接利报一串菜名，皆是现时令佳肴，魏平常以莳膳，少年便了不少新奇与谢阑品尝。

着少年脸颊轻轻地扯了扯，秦沧翎顺势抱住了谢阑的腰肢，埋在他颈窝里，又撒似的唤了一声：“娘。”

走到通明如雪玉般的大神木，观中的姑娘们至秦沧翎观时起，无不偷偷打量着这引人注目的少年，却见那俊小郎君蓦然腾而起，猫儿般轻捷，足几，直直蹿上至神木最端树梢上，女们无不惊呼声，然而漫天蔽日的丫杈，他竟是不曾碰掉一枝一叶。

秦沧翎替他拂去了落在幕篱上几近透明的轻，谢阑透过如雾的轻纱，见少年朦胧的俊逸面庞，微微翘起的角噙笑。

“第三任掌门师祖乃是当时大司空魏溪的第一个女儿，魏溪本使其待字闺中直至嫁，然而七岁那年师祖一场大病，魏溪将师祖送往此灵笈观中修养，女夷娘娘当时便是师祖唯一随行的家人。”

平安渠于洛京晋昌坊所在修筑之欹金码。或因此乃神飞升福地，仙只庇佑，灵气犹存，魏平一年四季莳不断，枝佳木采撷而，仅于清中便得半月不败；又有历任县令为之周旋，莳已为当地一类项，京中各鸟鱼虫贸肆中多有售卖，或直达富贵官宦人家案清供，甚至大中亦不乏神芳灵。是以魏平县繁华不亚于城，京中人又称神县。

“船行茕峡时，天际掠过一只白鹤，盘桓不去，衔一枚灵果予掌门师祖，她吃后一直将果在中，直至到了灵笈观。因着不让人察觉她中果，掌门师祖一直不肯说话，观女冠真人们皆以为她路途太过劳累，怕有不测，遣人去为她寻医馆中的大夫来。”

脸上的血唰地褪去了，人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一步，手上一松，杯中泼了的甜茶倾洒而。

谢阑低咬住，只觉满化开玫瑰的馥郁芳香，不由就着他的手吃完了一块，柔的尖舐过秦沧翎的指尖，引得少年漫涨着似是打翻了罐般的腻甜。

得观中，仙树约五丈有余，通无一丝杂，遒结壮的羊脂白玉也似，需得五六人方可合抱，叶如银箔，白槎缤纷碎玉素琼，飞舞充盈于天地间。

接来的一餐真真吃得煎熬，既然已是开了荤，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如何还能经得起任何撩拨，秦沧翎心猿意，然而他毕竟脸薄，白日宣且在这闹市间太过刺激，最后只是缠着谢阑索吻，两人相拥缠绵缱绻了好一会儿，直至火在这个亲吻间温柔平息，方才息着分开。

待得所有菜品都已是呈上来后，少年吩咐：“这里不需你们服侍，莫要打扰我与娘谈话。”门帘垂，银铃微微一响后复归安静，秦沧翎取了谢阑上的幕篱，见他已是羞窘地满脸通红，不由轻笑着亲了亲他，也不揶揄，转而：“阑哥哥，这家的鲜糕饼非常好吃，特别是尚还腾的时候。”说罢从笼屉中拣了作玫瑰形的一块，喂到他边。

午时，秦沧翎挑了一家名作泽的档肆，底楼跑堂小二一见少年甚是殷勤，忙不迭将两人迎上了三楼临窗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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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街上所搭的大戏台边围满了人，台上两个八九岁的玉雪玲珑的女孩，分别一主婢装束，虽嗓音尚为稚清脆，颦笑间亦是活灵活现，却倒是有趣得。因着从看去，可见绘绣场景的纱帘幕布后一人提着扎麻袋，从倾倒捡拾的白槎，一旁风机鼓动，雪纷纷扬扬洒，谢阑没有怎么看清，便见两个女孩提着裙摆轻盈旋，白随之翩跹，转间便化作两个峨冠广袖的妙龄娘，迎来台围观众人声喝彩。

谢阑地扣住少年的臂膀，颤声：“刚刚对面酒肆中的人看到我了裴萌是大理寺的少卿裴萌，他是我同年，曾与我相熟他边的人，是衡机的天枢统领江鸣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