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京城报仇的第2节(2/2)

这是二月里的事。

“那婆非说我得好，撺掇我去大人家婢女。但我看京城得好的人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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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来的夜里，大船前后灯，映亮周围面。明黄灯笼上三个墨黑大字在暮里耀醒目。

肯定不是义父要寻仇的狗官yan家。

说着便将手中折扇合拢递过去，示意应小满拿着。她一怔，以为京城大人家门的规矩要拿扇，乖巧地伸手住名贵的象牙扇柄，跟在那贵人后走雁（燕、砚）家大门。

应小满轻吁气，不犯律法就好。

渔网里兜住的除了牙婆，还挂着零散几尾鲜鱼，网乍散开，许多鲜鱼掉在地上活蹦。应小满边蹲地上捡鱼边和邻居们闲聊。

城南铜锣巷靠鱼市，又挨近汴河河，从早到晚弥漫着鱼腥味，街巷一年四季都泥泞不堪，是穷人家才住的地段，稍微有钱财的八品小官也不肯住这的。附近当然不会有多少供人消遣钱的茶馆瓦肆。

私塾里的先生时常摇晃脑地念一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行了千里路，一路从汉边的小村落北上京城，界大开。

“自个儿都打听好了还故意问我。没错，这里是雁家，我是雁家嫡二郎。随我去罢。”

居京城，大不易。应小满被打击了一场，半个月没去城北。

若犯了事，官府依照律法把赁屋收回，那可糟糕得很。

走到城北、城东北一带富贵人家的街巷，那边多的是茶馆瓦肆，喧闹酒楼，自然还有更喧闹的楼。

当时，听到“这里是雁（燕、砚）家”五个字时，应小满神大振，神都亮了。

京这几个月，她惦记着义父的临终嘱托，隔三差五就去转一转，从茶馆瓦肆里留意打听姓雁（燕、砚）的京官。

这原来是雁家。大雁的雁。

穿紫貂裘的郎君一挑眉，对左右随笑说，“还以为路边拣着只小白兔，原来人家守株待兔，我才是那兔。”把折扇转过来收拢，慢条斯理伸指掸了掸貂裘表面的浮灰，

一顿好打也使得。”

她相当不解，“就说今天河边那艘两层大船上拿我当鱼挑拣的贵人。我瞧着人年轻得很，穿一鲜亮衣裳，得相貌堂堂的。他边的小厮各个清秀，婢女各个貌，加起来有十来个，不够伺候他的？为什么还要寻我去婢女。”

只是义母偶尔犯病症时，请郎中不容易。

只待不到两刻钟就意识到寻错了地方。

偶尔吩咐一两句简短的话，便有人扑腾翻江中，似在搜寻什么。

应小满驱走牙婆，把网里的几条鲜鱼分给邻居，叮嘱几个婶照看昏睡未醒的义母，一脚浅一脚地去寻郎中。

背上的郎君又一挑眉，对左右笑说，“听听小白兔说话。你们都该学学。”

应小满远远瞧着，灯笼在风里晃悠，一个“大”字，第二个“理”字，第三个似乎是个“寺”？

她每去一次，就得如货郎那般走街窜巷，穿过小巷近往北走。

在城南河边连杀半个月的鱼。

她倒没想过什么“安享富贵”，但她很想知这大宅姓什么，是哪家的。

“富贵什么不相，我只想去看看。跟着你当真可以？”

只是没想到去河边寻郎中时，早晨河上那艘贵人的双层宝船竟还停在原。

次真正意识到‘宅大院’四个字的义，是二月初的某天，她穿一素棉旋袄，站在城东某安静巷边，盯着整条街巷整齐的青瓦围墙，墙上每隔十步便以不同颜的砖石拼砌莲鲤鱼形状，一直延展了整条街。

京城是一等一的繁华所在，居民百万，百川纳海，住谋生容易。但京城规矩大，想要和本地老油那般混得如鱼得，外乡人大不易。

然后就有个路过的贵人勒停在她边，侧略端详两，折扇往她上一抬，和颜悦问她，“可想这宅，安享富贵？”

于是她避开那把冰凉扇，人却没走，只仰问，“这宅是雁（燕、砚）家的么？”

杨家婶笑说，“京城里这些贵人呐，哪有知足的时候。哪怕纳了二十房貌小妾在家里，还要在外养外室，还要逛楼，还盯着要纳二十一房小妾呢。”

她解开网绳，把牙婆放，“别再来找我。第二次就捣衣槌伺候了。”牙婆抱鼠窜而去。

应小满倒凉气，喃喃地说，“一个人纳二十房小妾，小妾又生孩，那不是得要二十来个院才住。难怪京城的门大，家家都要建那么大的宅。”

雁家是外戚勋贵门第，祖上开国武勋，世代弟封的都是将军。

十来个眉目姣好的小厮和婢女不见踪影，改为膀大腰圆的十来个官差挎刀站在船上，护卫船贵人。

好容易在京城安顿，各衙门扯几个月，母女俩刚刚定“十等坊郭[1]”的女份，从京师店宅务[2]以三百文的极便宜价钱租铜锣巷这屋。

她赫然意识到，这整条街圈着的，竟然是同一家的大宅院，懵得半晌没说话来。

义母有眩的旧疾。自从义父过世后，悲伤过度，几乎每个月都要发作一两次。倒也不难治，找郎中以艾草炙全几大位，很快缓解。

铜锣巷里都是寻常百姓家，家家窄门小院，义父要寻仇的狗官yan家绝不可能在这里，住着放心。

那鲜亮招摇的袍也换了。船上贵人改穿藏青鹤氅侧立于船，灯影瞧不清他的面目，只见低沉思着，目光盯着船。

应小满被领雁家大门只了两句话功夫，抓起门栓打角门了足足两刻钟。

递一把象牙扇领她门的雁二郎，看似风度翩翩像个文人，其实上已经有了五品指挥副使的职务，领着皇城一路禁军差事。

街小巷里七拐八绕，又整个时辰才把追在后的追兵给甩掉，回到城南铜锣巷时，鞋底都走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