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文玉有些恍惚，真像啊她心想。

陆韫着霜的袍，量偏瘦，缓步而来，是个极年轻的男。

呃，这个嘛，文玉心想，他大概说的是上一任孟婆泰媪的故事。咳咳!她摸摸鼻，倒生几分心虚来。

仙?

至于什么三界第一家，纯粹是差们对孟婆汤的打趣，文玉所制孟婆汤，味极其怪异，谢必安曾说闻之三日不得。文玉也只是翻翻白，他一个差，本来就不得。孟婆汤的奥妙岂是轻易就可领会的。

往生客栈是孟婆的居所，文玉每日在奈何桥边渡化鬼魂，怨念未散的便带回往生客栈喝安灵茶，襄助鬼魂化去怨念，忘却前尘，好投胎转六，继续回。

文玉的眉心了，谢必安

陆韫却不接过汤碗，只见他凝眉片刻，双手叠，向文玉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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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亡魂心愿未了，在忘川滞留游是常有的事，但总归是不提倡。若是她这个掌司带徇私误了回，怕是要被第十殿专投生的转王念叨个不停了。

不如你随我同回往生客栈，在那等候，至于你要等的人，将他姓甚名谁、生辰八字与我来，我自为你留意便是。

陆韫前尘已尽，本也该饮此汤。只是前路太，吾曾应过一人，永远为他掌灯。他笑了笑不知能否在此暂候?吾想待他同行。

就是那个时候，有一人曾夸赞孟婆汤鲜甘醇、滋味郁，那人叫陆韫。

在陆韫，那男温声开，见过仙。

一语罢，文玉递汤的手仍僵在半空中。

她可不是为渡化凡人而来。泰媪博苍生，而她文玉，只为一人。

彼时文玉初上任，为了唬住往来的鬼魂，便化形为青面獠牙的老妪，中念着往生极乐的孟婆语录，手上动作却是一儿不糊。恨不得挨个为鬼魂孟婆汤都给我喝!都给我喝!

心思百转千回之间，文玉收回了手中的汤碗，将那孟婆汤悄悄倒回锅中，心念不可奢靡浪费。正：

你既有所耳闻，便饮此汤，投生去罢。文玉盛一碗汤，递给面前的年轻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第三十九年冬，谢必安带来了那人的消息。

这奈何桥边鬼魂云集、哀嚎不止，你如何待得?她搁汤碗。

文玉心中念叨：多行善事，多结善果。

灵茶里兑的事别以为我不知。

那人名唤沈焕，是人间的一位帝王。听说功勋卓著、建树颇丰，夙兴夜寐为国竭力而亡。

谢必安领他来时，孟婆与陆韫正在往生客栈围炉夜谈。

只是她也未想到，这一等，便是三十九年。

她一时有些呆愣，汤勺脱手而去，指了指自己。仙?你说我啊?面前的男温和有礼，风度非常，就连说来的话也如此动听。

吾在人间时，常听闻孟婆是天上的仙，因不忍人死后灵魂还要受所累，遂自请到奈何桥边，为往生的鬼魂煮一碗汤，令人忘记前世痛苦，重新开始。陆韫定定地望着文玉。

记得文玉刚来地府当差，那时回司掌司泰媪走，孟婆一职空悬。地府众差的上司阎王爷酆都忙着三界到追泰媪，两一闭，大手一挥就定了现任孟婆文玉，也没追究她是何来的。

一个也是等，两个不嫌多。届时再托无常大人帮忙留意，应是不难寻。

陆韫每每往生客栈洒扫之时，便讲起其在人间时如何富贵、衣无忧云云。他等的那位男如何妥帖、如何为他手植黄桷兰、如何与他年少相伴、共庙堂等。

一时间往生客栈大堂里的鬼魂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如今却在此洒扫，些杂活计。文玉倒是毫不在意，只督他快些将桌椅板凳抹净，否则谢必安又该来挑刺儿了。

但日前阎王爷酆都外寻访泰媪踪迹，现不在地府。不过是一个不起的鬼魂，文玉又瞅了瞅陆韫，嗯，不起的。应当不妨事的。

陆韫是个凡胎，初到忘川畔、奈何桥边之时，却有过人的胆识。

沈焕两鬓已生华发，容颜也不再年轻。只有陆韫，清俊不减分毫。陆韫从炉边起，眸中波漾似是要浮一只小船来，踱步上前拉住他的手，那双手有些粝，也有些皱纹了。

我是孟婆，不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