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节(2/2)

那小公沉默片刻后，托着腮、歪着开。

浑脏兮兮的“山匪”愣在原地，未察面前之人突然手，竟掐住了她的脸，了半晌过后颇有些失望地退开来。

，只得将速度放慢些。

女的埋得更。

“什么声音？”

“好一个救世之人乃苍生自己，这世间若真有天听神明，听了不知要几多愤怒、几多失望，说不定会对你这凡人降灾祸，惩罚你这不自量力的宣言。”

“九皋何时有位女官？我倒是未曾听说过。”

“既不是山匪，也不是恶鬼，未免无趣了些。”

不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而是合不合规矩的问题。仿佛一切只要合了规矩，那便都是合理的，那便是能天地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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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了鼻，秦九叶打定了主意，终于沉声开。

前方山路回转，依稀有些异响传来，车里的小公不由得向前方望去。

这可说来话了，真要是一五一十、徐徐来，不收个三十文茶钱都算是吃了亏。

“公为何要行此路？你难没发觉吗？这山林间莫说一辆车驾，就连一个活人也见不到。”

“山匪？”那小公的声音瞬间多了些兴趣，人也欠起来，“这一路走来，确实还没见过山匪，不如带上来瞧瞧。”

“金玉琳琅，珠光宝，常伴白骨。溲，败鼓之，却有所用。远志既是小草，小草既是远志。即使这人世间的秩序往往掌握在那些聪明且自私的人手中，但守护这世间的重担往往落在那些执着乃至蠢钝、蠢钝乃至不畏牺牲的人上。我那位说书的朋友若还在，应当将这些凡人的名字写岁月，不要让自私利己者的颂歌磨灭了它的光彩。”

“回公，不是什么要事，应当只是附近的山匪……”

“这……怕是不合规矩。”赶车人的声音有些为难，末了讪笑几声，“腌臜小贼，怕污了您的。”

她并没有立刻开，而是抿着望过来。她似乎是在思索如何才能用言语终结这几乎不可能回答的问题，又似乎只是有些存于心间的思绪等待抒发。奔袭的尘土遮住了她的容颜，光却在那双睛跃，直到一切汇聚成、到而渠成，她终于定决心般开始了这至关重要的陈。

“铃音招鬼，兄台没听说过吗？”

“规矩都是人定的。不过一个山匪，竟让你这般为难吗？”

小公手一松、手中那只桃骨碌碌落地，了很久才停。他分明还是那张养尊优的脸，可神中的光却不一样了，锋利而寒凉、当中尽是无。

“不瞒公，我此番孤涉险、穿越山密林，只为去寻那都城来的虞安王，当面向他陈汇报，请他看在我与城中医者已堪破那怪病难题的份上，对九皋城网开一面，协助镇都尉邱偃一家共同剿灭贼人，为城中百姓谋取一线生机。”

手中搓着的桃咯咯作响，小公轻垂帘，再开时已不容旁人质疑。

“在一介草民，在那城中并无一官半职。”

他说罢阖上帘，五手指有些无聊地继续搓起桃来，他对面的女却了脸颊凑上前来。

那女看起来不过二十的样，这一番话显然是历经生死才能有所顿悟，但凡说与这尘世中挣扎的任何一人来听，不说定能撼动人心，也绝对可以激起些许怀。可若落在当权者耳中，便有说不的刺耳。

“古往今来，苦难灾祸从未间断。煎熬中的人们似乎永远也等不来救世者，而真正拥有定信念者会选择成为救世之人。他们或许只有凡人魂魄、血之躯、一把骨，或许碌碌已久、染疾残缺、品瑕疵，或许从未想过星月无光的时候、要燃烧自己来照亮夜。但他们还是伸了的手、撑住了的这片天，献了拥有的一切、只为薪火能够相传。”

这小公先前言行，听了这番话似乎免不了一番追问，可对方此时却安静来，许久才若有所思地重新打量起她来。

然而这一回，对方却抬起来。

何况这当权者还是如今襄梁的天、江山的主，说是天命神使也不为过。

最后一个字落地，回音在四周回又散去。那小公手中的桃不再发声响，车不知何时也已停，天地寂静如初开之时。

“在曾四走方，而后定居村野、开设药堂，医过的人没有千万也有百千，他们中有平民百姓，也有不少是所谓的江湖手，平日里过着刀尖血、杀人不眨的日。可每当他们病痛难忍、亦或是徘徊生死时，还是会哭爹喊娘、求神念佛。然而能让他们见到明日朝的人只有我这个村野郎中而已。”

守在车厢外的赶车人一惊，当即怒声斥责。“山匪”却恍若未闻，只攥着那铜铃靠近了车中那小公，一开竟是个女。

片刻后，赶车人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依旧是不不慢。

女一气说到最后，声音不仅不显疲态、反而越发嘹亮，似乎就要穿透这四方车厢、穿透这山间化不开的雾、穿透大山大河，去往无限宽广的天地之间。

“那便是这龙枢一带的名医圣手？不知可有名号？”

这“山匪”似是方从土里挖来的一般，浑上都灰扑扑的，脸上有些血迹，发也很是散，两条因为力竭的缘故不停打着摆，唯有双睛亮得吓人、滴溜溜转，还没坐来，第一件事竟是从车窗钻半个，抬手便将车厢四角上的铃铛拽了来。

不合规矩，这当真是他这些年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了。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大义凛然，同方才刚上车时畏畏缩缩、贼贼脑的样判若两人。

他声音中并无太多诘难之意，可那赶车人闻言当即叩首请罪，车外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大汉，不过片刻便将一个脏兮兮的人提上了车来，供那车厢里的人“赏鉴”。

“我同家里人闹了些别扭，负气之一走了之，正巧听闻那九皋城遭了难，便顺过来看看。你说这里没有活人，那你又是何况？为何在此地徘徊？”

“早就有此听闻，凡是被恶鬼附之人可日行千里路而不知疲惫，只受铃铎之音召驱使、奇诡玄妙非常。此番有机会亲自辨一辨这传言是真是假，又怎能错过？”

行夜路之人最怕撞鬼，这人倒好，竟不得有鬼找上门去。

“自古信奉鬼神者不计其数，而所谓神迹大都只是天地规律、亦或造化本而已。人们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冰冷的石像、转瞬成灰的香火、繁复虔诚的祝祷之文，除了消耗自己的勇气与意志，原就得不到任何回应。若这世间当真有鬼神的存在，它们俯瞰这片大地的面容也是无喜无悲、无无的。似牧者之于牲畜、牲畜之于薪荛、薪荛之于粥米，断然不可能设地、察其中的生死煎熬。”

“无官也无职，无名又无号……”对方慢悠悠地品了品她“自报的家门”，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发问，“……你为何会觉得仅凭一张嘴，便能令我信服你救得了九皋城？”

女垂去，一五一十地说。

“乡野村医，无名无号。”

她的声音透着鬼祟，此时又穷山恶之，但那小公却没有半惊疑，反而颇为兴趣地了。

“这世上真正能救苍生于火之中的并非鬼神，而是苍生自己。我乃苍生其一，公缘何不信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