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她不想死(2/2)

“你住在这附近吗?”陈静宜的声音把杜笍从那些画面里拉了来,她的手在侧微微攥了一,又松开了,“我去年结了婚,就住在城东那一片,离我们以前的学校还近的。你要是方便的话,改天来吃个饭?我知有一家——”

陈静宜。她初中和中时代的同学。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你……还好吗?”陈静宜的声音变小了一些,那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和她以前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那张脸上的表是她没有见过的——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更像是在努力维持某平衡的、微微发的、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往回压的神

袋里的震动在她的指尖上弹了一,像一针,准地扎在那个即将说什么的节上,把她的话钉了回去。

陈静宜坐在她旁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说“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到的,但她的声音就是平稳的,平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十六岁的陈静宜在场的月光对她笑,说“你怎么老是不兴啊,笑一个嘛”。

陈静宜把她的杯递过来,说“你喝,别着急,慢慢想”。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杜笍的“改天再说”,好像在她的世界里,“改天再说”不是一个拒绝,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总有一天会兑现的、她愿意无限期等去的承诺。

她只是在那个瞬间,被无数个画面击中了。

杜笍看着她。陈静宜的笑容。

陈静宜在她被那个男人打得手臂上全是淤青的第二天的课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从书包里拿药膏,放在她的桌上,然后在旁边坐来,开始自己的作业。

她们一起在晚自习结束后的场上走过一圈又一圈,一起在考试前夜的教室里熬夜复习,一起在那个被梧桐树包围的小城里度过了六年的时光。

就在那一刻,手机震动了。

“我——”她的声音在咙里卡了一

那段友谊是怎么结束的,她不回忆,也不想回忆。

但此刻,这个名字从那个盒里冲了来,像一只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隙的蝴蝶,扑棱着翅膀,在她的大脑里横冲直撞。

此刻她只是站在那里,手在大衣袋里,指尖碰着那迭折好的检查报告,看着台阶上那个正在对她微笑的女人,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好久不见。”杜笍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承受记忆反扑的人。

她的声音停了一,因为她走到了杜笍面前,看到了杜笍的脸。

陈静宜,笑容不变,睛里的光也没有暗去。

杜笍记得这个语气,在她每次试图碰杜笍不愿意被碰的地方时,她就会用这语气说话,轻轻的,慢慢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二十一岁的陈静宜在医院门对她笑,说什么呢,说“你要是方便的话,改天来吃个饭”。

杜笍转走向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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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了半秒,然后接起。

陈静宜听到这四个字,笑得更开了。

那个笑容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女孩的笑容重迭在一起。

后来她发现她错了。

她们之间不需要语言。

她挂了电话,抬起,看着陈静宜。

“我得走了,”她说,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改天再说。”

那些被压在记忆的、她以为已经腐烂了的东西,在这个女人一句“真的是你啊”面前,全翻涌了上来,像一锅被烧得太久终于溢来的粥,漫过了锅沿,顺着锅得到都是。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她们之间的那堵墙不存在,好像那些年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的东西,只是一扇可以被再次推开的、没有上锁的门。

她没有回

杜笍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咙里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些。

那些画面从那个她以为已经封死了的盒里涌来,像决堤的洪,带着她来不及反应的、铺天盖地的力量。

“我在路上。”杜笍说,声音恢复了那她熟悉的、平稳的、不带任何的调

杜笍不需要解释那些淤青是从哪里来的,陈静宜不需要问“你疼不疼”。

不是因为余艺说了什么特殊的话,而是因为他的声音是活的、的、带着温的,像一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线,把她从这个她不知怎么应对的场合里拉了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余艺的声音从那传来,带着那他特有的、不分时间和场合的、理所当然的质问语气,“都几了,你门怎么不说一声,我饿了,你快回来。”

杜笍看着她。

“你也是来看病的?”陈静宜问,“不舒服吗?还是——”她的目光在杜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没有找,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目光变成一冒犯。

她的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一更明亮的、更接近于“失而复得”的、像孩见到久别的玩伴时的光。

她低看了一屏幕,一串她没有存过但烂熟于心的数字——是余艺。

陈静宜的眉,陈静宜的笑容,陈静宜鼻梁上那副她以前不镜。

她曾经觉得自己可以在陈静宜面前任何事说任何话任何表,因为陈静宜是那个不会因为她说了“我需要你”就把刀接过去的人。

杜笍动了动嘴

教室。场。梧桐树。晚自习后的月光。

“真的是你啊,”陈静宜从台阶上走来,步伐轻快,风衣的摆在风中微微扬起,“我远远看着就像你,但又不敢确定,毕竟好多年没见了。你变了好多,瘦了,发也了,我还记得你初中那会儿剪了个短发,被班主任说了好久——”

她的步伐依然平稳,背影依然直,但她的手在大衣袋里,指尖地攥着那迭折好的检查报告。

她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杜笍能闻到她上那淡淡的、混合了洗衣和某香的气息。

她们只是待在一起,在同一个教室里,在同一个时间里,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那是杜笍这辈被人过的最简单的方式。

杜笍,没有解释是什么病,没有解释任何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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