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你知daochou烟过肺什么感觉吗？(1/1)
接过程诺递过来的面巾纸，秦意对着后视镜胡乱擦了擦，便示意他到前面去打开车窗。
车门车窗全锁得严丝合缝，车厢里的氧气有限，经过这么一通翻天覆地的剧烈运动，秦意觉得胸腔里憋闷得紧，再不透透气就要窒息了。
程诺刚才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懒得起身，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伸长了手臂去够中控锁。四扇车窗很快全降下来，山上在夜间容易起风，秦意听见四周全是簌簌的风吹叶动声，清凉的空气兜头盖脸地灌进胸腔里，其中还夹杂着薄荷的草木味道，辛辣的气息刺激着呼吸道，等吸进肺里以后，回味又有点甜甜的。
原本闷热又腥膻的气味早已消散得所剩无几，两人也捡起了衣服穿上，刚才那场shi汗淋漓的激情，好像只是一不小心在车里睡着后发的春梦。
“放首歌。”音乐爱好者秦老板命令程诺。
槽里本身有碟片，程诺随手按下了键，放出来的是一段带着东北二人转味儿的摇滚乐，轰隆作响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我必须学会新的卖弄呐~
这样你才能继续地喜欢呐~
看那艺术像个天生的哑巴~
他必须想出别的办法说话~”
声嘶力竭的电吉他吓得他一激灵，实在不适合这种难得宁静的时刻。没等音响里唱两句，程诺反手就给关了。
秦意刚听得起劲儿，不悦道：“你干嘛呢。”
程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笑得眉眼弯弯：“要不，我给您听听我唱的歌吧。”
“你不是不好意思让我听吗？”
“那是我自己创作的歌儿，还没成形呢，要拿完成度来说，就跟块胎盘差不多，当然不好意思给您听了。”
这形容好恶心。
秦意看他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吊儿郎当地撑着上身凑过去，看他点进音乐软件的一个电台，电台名就叫“程诺”，里面收录的都是他翻唱过的歌。
程诺随便播放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居然很好听，一点也不流于俗套。他的声音不见得多有辨识度，但在全身心投入歌唱的时候，是清澈、温柔而又坚定的，吐字中漫溢出满满的深情，似乎他真的爱着正在听这首歌的人。嘈杂的音质丝毫没有消磨掉其中的惊艳，反而显得这把市井中的天籁更为难得。
秦意觉得自己大概是进入了贤者时间，处在无心无物、飘飘欲仙、一生中最为平静忧郁的时刻，异常容易对音乐里的情绪感同身受，否则怎么会被这种小屁孩儿唱的情歌打动？
然而打动归打动，秦意的头脑还是能冷静思考。刚刚发生完rou体关系，程诺就在殷勤地展示自己的才华，他已经老练地察觉到什么。
于是他首先挑起了话头：“你很喜欢唱歌？”]<
程诺点点头：“是啊，从小就喜欢。小学的时候上音乐课，音乐老师觉得我特别有天赋，非要我去她那儿学声乐。我家里条件不怎么好，我妈不同意，觉得老师是想多挣点外快，那个老师就急眼了，不收钱教我。长大以后虽然没上成音乐学院，但我入这一行，就是奔着当歌手去的。”
“那你还整天撺掇着拍戏？”秦意问他。
“您可比我懂行情，没有知名度的艺人哪有资格发片啊。经纪人让我走演而优则唱这条老路子，先多拍两部戏，在公众视野里混个脸熟，然后再往歌手方向使劲。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能在影视剧里逮着几首唱唱。”
秦意挑挑眉，直截了当地说：“那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资源？上星播出的选秀节目或者音乐节目的名额？”
程诺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似的：“这个不太好吧，我们才认识几天呀？上次您给我争取到那部大网剧里的角色，其实我已经挺满足的了。”
秦意有些诧异，他本以为程诺的胃口会更大一些的。眼前这个男孩到底是傻白甜还是绿茶屌，他有些摸不透了。
车里一时陷入静默。程诺打开点烟器，给秦意递上一根点着的烟，自己也点燃一根叼着。
吞云吐雾了一会儿，秦意突然看着他说：“你怎么刚吸进去就吐出来了，这哪叫抽烟啊，抽纸还差不多。”
程诺歪着头，一脸疑惑：“那不然要怎么抽啊？”]<
秦意摆出老烟枪的架势：“抽烟要过肺的，你知道抽烟过肺什么感觉吗？”
程诺想了想，笑着说：“是不是就跟谈恋爱走心的感觉差不多。”
秦意嗤笑道：“放屁。”
他作出追忆往昔的表情：“我刚抽烟那会儿，也不知道啥叫过肺。后来有一次我正嘬着烟呢，突然刮风了，我怕烟给吹灭了，赶忙猛吸一口，突然就咂摸出了过肺的感觉。当时我站在大风里，很几把迷茫。”
程诺含着滤嘴，认真看他：“那您教教我，我也想迷茫一下。”
“你保持着深呼吸的状态，吸一口烟试试。”
程诺照做了，立马被呛住，咳得惊天动地。秦意看不过眼，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就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喘中，程诺突然感受到，尼古丁和焦油正一丝丝地渗透进他的肺泡。
两人在车里歇过一会儿，动身回了剧组下榻的酒店。
秦意没睡成卢雪柔，但在某种程度上，也不算白跑一趟——也许他宁愿白跑一趟。
第二天一早，才六点来钟，他就叫醒司机老王，开车下山了。
他靠着车窗，在熹微的晨光中想，这圈里怀才不遇的人何止成千上万，自己涉足娱乐产业全凭兴趣，但毕竟不是爱心扶贫。而且看这架势，要是他把程诺包下来，往后见一回面就要挨一次Cao，他可没做好这样的觉悟。
何况他也给过程诺机会了。
回去以后，程诺和他经纪人的电话还是好好地在助理小刘的黑名单里躺着，秦意也再没去找过卢雪柔。
秦老板日理万机，对无关紧要的事务总是淡忘得很快。
再听到程诺这个名字，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那天晚上他在酒桌上应酬，旁边坐了个相熟的制片人，俩人是一起做过大保健的关系，算得上至交知己。痛快的三杯酒下肚，正是面酣耳热的时候，那位老兄一拍脑袋，想起件事儿来：“秦总，你上次不是托我安插个小演员进摄制组吗，既然他现在来不了了，你还有别的人选没有？”
“有这回事儿吗？”端着酒杯浅浅抿一口，秦意歪着脖子想了想，实在没有印象。
“你不记得啦？那演员名字挺好记的，叫什么来着什么诺哦，对了，程诺！一个叫程诺的小伙子。”
秦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是他？他为什么不拍了？”身边的制片人负责的这部网剧制作班底一般，目前公布的主演里也没有能拉收视的角色，但架不住是大改编，原着积攒的热度放在那里，书粉全等着看给拍成什么样呢。要是程诺连这种资源都看不上，他就无话可说了。
“他经纪人专门打过电话给我赔不是，好像他是挺想拍的，但是家里出了事儿，不回去不行，就和拍摄时间错开了。”制片人说完嘿嘿一笑，“他不是你的人吗？怎么，是不是秦总后宫佳丽太多，都关心不过来了？”
“哪能啊，男人上了年纪，还是保肾要紧！”秦意和对方碰了个杯，相视猥琐一笑，仰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秦意不免琢磨，程诺这个二傻子家里能有什么大事儿，连戏都不拍了？
一提到这个名字，那两晚羞耻中带着刺激的回忆就倒灌进了脑子里，连屁股都有点隐隐作痛。
饭后秦意让助理把程诺的经纪人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再给那边儿去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连秦总的面子都不给。一会儿小刘打完电话回来了，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秦总，虽然不知道这个小明星怎么得罪您了但是，就算他那天晚上没伺候好您，也不至于把人孩子逼成这样吧？”
她嘴上说着不知道，实际上话里话外已经把程诺得罪老板的经过给脑补出来了。小刘是个二十八九的职业女性，今年刚有了孩子，因此时时刻刻都在散发母性光辉，对在秦总的魔爪下受难的小孩儿总是格外恻隐。
秦意知道自己在许多人心目中都是个逼良为娼的恶霸形象，也懒得费口舌去解释：“你先说说他为什么没去拍戏吧。”
小刘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镜片，简直要眼泛泪光了：“小程的父亲三个月前去世了，小程前段时间回老家发丧，所以才时间没进剧组。他家里条件不好，母亲身体差老生病，还有个在念高中的弟弟，本来他父亲就一直催着他回家找份安稳点的工作。现在他爸突发心脑血管病过世，家里没了挣钱的人，小程说他准备就留在老家，不回市了。”
秦意微微一怔：“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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