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十点二十的下课铃声一打响,原本被静谧所淹没的校园浮出水面,呼吸了第一口来自破开宁静的喧嚣空气,又一次地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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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流不息的人chao在教学楼前分流成泾渭分明的两股,涌向男女宿舍楼;还有一小部分通校的人直接与人群脱节,向半敞着的校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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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空气,蝉鸣,脚步,路灯,一切都是热的,一切都是正在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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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收拾好了书包,错开放学的高峰期,推着自己的自行车,沿着地上的灯影走出了校门后,侧身骑上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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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人渐稀少,只有穿堂而来的风和夏天的蝉声与他作伴,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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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一条街道时,他蓦地一拐弯,偏离了原来的路径,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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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几分钟,他停在一家略显清冷的清吧前,将自行车上了锁,推开了紧闭着的门,进入了与门外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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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来了,”陈老板正长在吧台里面,随意地擦拭着手中的高脚杯,听见响动,抬起眼,看见了沈芜弋,冲他熟稔地打了一声招呼,随后指了指后面,“快去吧,有几个客人都在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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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前还坐着几位新来的客人,正边等调酒师调制的酒水,边不由地把目光落在沈芜弋身上,带着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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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回了一个笑容,顶着那些人好奇的眼神,径直向陈老板所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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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有一位年轻男子忍不住询问老板,“老板认识刚刚那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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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举起手中擦拭得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着是否有遗漏的污垢,说:“他可是我这里的常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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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子:“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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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待会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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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吧台后面走去,赫然是一方别样的天地:中间修建了一个小型的T型舞台,上面架着一只麦克风;舞台的前方摆了几张小圆桌和高脚凳,此时已有一些客人落座,像是在翘首以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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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从一旁的小隔间里拿出了吉他,从舞台的左侧走了上去。他坐在舞台的长脚椅上,曲着膝,脚掌虚虚点着地,低头拨弄了一下吉他弦,发出古典而空灵的声音,就着氤氲在昏暗中的橙黄色暖灯,他抬起眼,前方柜台上的酒杯折射出一片光怪陆离,杯中的伏特加揉碎了一把静谧夜影,掺了一滴弦音,溅起水波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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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从头顶斜斜地插入到台上,明与暗在沈芜弋的脸上交错融合,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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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微微颔首,拨弄了一下吉他,泄出一丝娓娓动听,他的指尖晕开一片温柔,滑过吉他弦,有光追逐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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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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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Isatdownandwrotethissongforyou

(所以我就想写首歌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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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wannatakeyoueverywhereI’vebeento

(我想带你去所有我所到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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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oughalltheerswhereIthoughtI’dmeetyou

(去每一个我曾设想过会偶遇你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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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outeaightwithallthethingswe'dlovetodo

(计划每个夜晚的调皮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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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ltheworldstillthinkyouarethegreatestview

(世界上所有最美的风景跟你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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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四三人静听,有白昼的极光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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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虚空中抓到了一点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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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连向日葵也不知道的、独属于野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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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清吧时,看了看表,已是将近要十一点了,而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沈芜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为“林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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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上了车,稍微远离了一些喧嚣嘈杂的街道,才单手扶着车把控制方向,另一只手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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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才刚接通,那头的人就劈头盖脸地砸来了一堆关心的话语:“喂?喂?宝儿,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今天怎么样了?胸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今天累吗?有好好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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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连忙将手机挪离耳边,等到电话那头的询问结束,才重新贴近,声音无奈:“妈,你一下问这么多我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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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这不担心你,当初让你和你爸我一起来德国,你偏不,硬是要留在一中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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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眼见着林女士有絮絮叨叨的趋势,沈芜弋及时出声,转移话题,“我在这很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那么脆弱。德国那边的医生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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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应该近期就能联系到了。”林女士果然被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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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骑到了家,将车锁上,窸窸窣窣地翻找着钥匙,“那很好啊。你们就别担心我了,我在这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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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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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们这边现在要十一点了。”沈芜弋拎出了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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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那今天就聊到这,妈就不来打扰你休息了,你千万不能熬夜,早点睡,学习别太累了。”电话那头的人千叮咛万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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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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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妈就先挂了,爱你,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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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传来一阵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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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么少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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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收起手机,抿唇笑了笑,打开了门,迎来了一室孤寂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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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就洗漱完毕,把自己用力地摔在大床上,仰起头,注视着头顶上的灯,直到眼瞳有一丝刺痛的感觉,才挪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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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伸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进了QQ,点开了群聊,在里面找到名为“。”的群,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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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与游鱼】:今天军训的时候他接了我给他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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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与游鱼】:我还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好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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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与游鱼】:他真的好好看,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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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退出群,又点开了好友列表里一个黑黑的头像,此时正处于离线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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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余暮渊的QQ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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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给他的备注是“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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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不甘于被束缚在一方天地,他注定属于更广阔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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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暮渊就是那自由不羁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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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是在池水中仰望着他的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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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竞赛辅导的时候,早已过了一个多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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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弋点开余暮渊的个人资料,看着他的名称和签名,拧着眉思索片刻后,在纸上悉悉索索地写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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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满当当地写了一页的推算后,沈芜弋自暴自弃地甩开了笔,又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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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与游鱼】:今天试了试摩斯密码,还是推算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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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与游鱼】:下次再换一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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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与游鱼】:今天就这样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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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名为“。”的群,一旁的群成员人数,是引人注目的(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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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沈芜弋遗憾的是,接下来的军训,他和余暮渊在白天的时候再也没有更多的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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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被赦免军训的人,他也没理由三番五次跑去Cao场,因此只能闷闷地呆在教室里做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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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晚自习时,他才能借着问题目的名义,转过身,光明正大地看着余暮渊好看的面部线条,和他轻声谈论着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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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和余暮渊说话时,沈芜弋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会不可抑制地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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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个在吹泡泡的小孩,想伸手去触碰那漂浮着的五彩斑斓,却害怕他一触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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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从在指缝间流逝的时光里偷来的小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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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军训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转眼间,军训已是正式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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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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