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无所愿。(3/3)

他昨夜事中沾的鬓发尚未透,玉冠如墨,容光焕发,气势竟隐隐已经凌驾于其父之上。四人掌心灵意如丝络串连,也是他手中这一火光最为耀目。

地、火、风、四象之力连缀于阵法中央,奔旋转,聚合为一团灰白裂变之,远远看去,犹如一只大得惊人的瞳,在惊天变中投来的一瞥。孟还天一血雾千须的影就浮空在这“瞳”上方,腹,还保持着棋盘真人的天真面貌,连一双苍老手掌中发的咒诀,亦带有他灵的火焰之意。后半截却已异变为手形态,从腹腔中涌而,狭者逾十三四丈,愈靠近“愈密集,似是向四面八方不断勾的无数上碎滴血,地上煞影重重,活生生将一个纯白之境,化作无尽修罗血狱。

孟还天由脑演变而来,是他惟一命门,不死不灭,与玄之力互为制衡。他蛊噬人心、吞灭他人意志的“脑”镇压在阵法之中,他自要心积虑夺回。如他原先设想,四席占半,自是如探,唾手可得。但如今阵法四角俱全,他从掌阵变作破阵,却未有如此压倒力量。阵“门”已开,底一团狰狞活隐约可见,法力转却不可逆,只能,不能。孟还天连连抢攻,皆不可破。一时急,十余条被“门”倒,不得不断尾求生。此消彼,更难得手。

孟还天啐血沫,骂:“江随云这小好不要脸!叶青霄还在本座手里,他倒是房夜夜换新郎,自顾寻作乐,半也不关心师父死活。真那么欠,怎不来找本座?”

话一,风火两灵力骤然暴增,将他退一大步。叶疏一双冰冷的目却已慢慢睁开,开:“他在哪里?”

孟还天叹了气,学着棋盘真人摇晃脑几,故作天真:“你问你师尊么?他与我灵息相克,不好使用,只好都化掉啦。”

一言既,忽闻山上山,众人一齐惊呼声。但见雁霎时化为血红,满湖秋雁戾叫惊飞。孟还天周不断向外摇动扩张,越来越,逐渐垂落,如同千万从天裂中降落的飞瀑一般,将血湖之端。他原本与阵法僵持不,饱饱地吞吃了这一息倾泻而,立刻将阵法逆转过来。那息中更有一熟悉之极的青泽闪动,我灵识一,便知属于何人。灵息取之于活,想来命应是无忧。但以他一世之尊,双方决战之际,竟成了孟还天破阵之,大概也是生平第一的奇耻大辱了。

我对这位师尊有过许多孺慕之,恨怨之意,事到如今,见他受此非人之苦,亦有不忍。当手执一霎雨,缓步走门。只见血湖翻沸之,孟还天条条得满足,几乎涨破开来。阵中四均有摇摇坠之相,江风修为相对最浅,此时已难以支撑,白玉般的脸庞也变得极为扭曲。只听喀嚓一声,他所坐镇的正西方向阵法已裂开一隙,底一闪,腥臭扑鼻,显是那“脑”要从中钻。萧昭左手一挥,裂开的土地瞬间合拢,严丝合。他自己那却微弱了许多,孟还天更不多言,笑声中,压盖而来。萧昭浑一颤,耳中、中立刻有鲜血蜿蜒而周阵法也坍陷。只闻凝冰之声接连响起,却是叶疏手相助。虽可抵挡一时,但如此趋势去,脑破土而,也只在迟早之间。

孟还天距离功成只半步之遥,更迸发无比狂暴之态,连那枚被他藏元魂的,亦在他逐渐透明脱落的之间依稀透红光。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同为不死之存世之途又与玄之力不同:原主毁亡之后,只要还能觅得一块细小血便能寄托其上,再次沉睡,以伺重生。当时未及多想,如今一念忽生,只觉一阵恶寒发,那是九天玄之力成形冲之后,发自本能的第一次兴奋。

我无言一笑,仿佛一位昏聩无能的君主,于兵临城、久病垂死之际,终于与麾盖主的大将军达成了一生中唯一一次君臣同心。

我看着自己的手握在一霎雨莹的竹柄上,灵意贯透之,剑意破云横天!

这一剑,正是先天九炁剑法最重惟一的一式,名叫——

生光辉。

我足尖在芙蓉峰轻轻一,人已凌空踏主峰,更在孟还天的血瀑之上。在那“万生光辉”辉煌映照之,一切生灵、残肢、尸块皆被褓抱,不容寄生。从云天中俯望,“浮生千重变”已是千疮百孔,阵中四人均有伤损。我此刻生息满盈,灵脉复原如初,中只微微一,萧越便从正北位消失不见了。几乎与此同时,阵如沙漏般向塌去,一团白白、形如蛆的脑状从中腾,正正地嵌合在孟还天上那透的红光之上。一霎之间,我脑中仿佛被人狠狠拨了一,剑意已到尽,剑也已劈裂,竟再不能半分。

——但我本就不必再用剑了。

我嘴角一勾,将手中残竹抛,反手从怀中取

当日秘境之中,玄天女使听罢我最后一句发问,仍是那般趾气扬地望着我,但那神却有些异样,似是怜悯,又似不屑:“你宁可死,也不愿育玄神力么?”

我木然:“正是。”

她又居扫我一,低叹一声,这一次语调中却多了几分柔和之意:“你若真有这般决意,我也不妨说与你知。圣女被天降罪之前,为免将来无法自控,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件小巧饰,正是克制玄之力的宝。只要你秉承必死之心,将它轻轻刺自然衰亡,神力也会逸,再寻栖息之地。只是……你神魂俱灭,生生世世,再也回不来了。”

我淡漠一笑,:“死都死了,岂有再回来的理。”

我将母亲留的那枚小小金钗托在掌心,想起玄天女使垂睫低声:“这支钗,唤作恨。”

——这名字倒好,可堪破天地久。

我嘴边微笑未绝,倒转钗尾,却从,向小腹中那团似胎儿又非胎儿之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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