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2/3)

上海是从零开始，霍景柏不再是什么京城霍家的二爷了，生活艰难，只能靠开学馆教典籍礼乐为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孩也像一株不张扬的兰草般成了翩翩君，因着病弱，不常门，只喜读书，写写画画似个小书生。

“那个，少爷，金家大少爷刚请您去集戏班听戏，今儿薛老板压轴。”霍檀的随从程亮从他后哈腰传了话来。

不多时辰，吱呀一声关上门，霍檀，同胞兄弟中的哥哥，踏了父亲的房门。

因有了这白衣青年，昏暗不透风的病室里原本停滞结块的空气似乎也动了起来。只是青年不知，他就是那久病之人在病痛折磨能艰难息着的唯一念想了。

霍景柏伸手抱起了孩，趁府里众人不备，匆匆了霍家。

这边璞兰终于到了北平，熙熙攘攘的火车站人攒动，这里和上海实在不同，先前他只在书报中读过这京城，这北平。在这陌生古老的城市里，能让他栖的又是哪个安静的角落啊？

是时候选择了，自病后，那个念就一直萦绕脑海，日益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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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兰啊！”霍老爷终究是放了。

随着唔鸣的列车北上，天气越来越凉，苍翠的群山渐渐变得灰暗枯槁，璞兰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难掩愈渐苍白的脸庞和咳声。

霍檀抬抬手，吩咐给人，“把我屋西南的那小跨院儿收拾一，老二要回家了。”

父亲代的很简单，自己还有个弟弟，这就要回北平了。

年轻的家族继承者用他惯常的发号施令的语气说着这些话，一双睛却直盯着院里稀稀疏疏着的几株兰，久久不曾移开。

门是广亮的大门，一尘不染刷着新漆的桐油，碗大的门钉闪着古朴的金，青灰的院墙，看得见的，是雕的影和几株大的国槐，看不见的，是不知

是年秋，霍璞兰站在堂，朝自己大的地方匆匆望了最后一，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远门，据父亲的遗愿，璞兰辞别上海，只北上去探访父亲的故人。霍景柏至死也没有告诉璞兰他的世，或者从本上，霍景柏就是一个弱的人，当年抱走孩到底是为了这孩好，还是从这可怜的小孩儿上看到了心的女和他自己的影？总之，一生坎坷的霍景柏留太多未了的就去了。

年近古稀的霍老爷着信纸，指节泛白，不想让旁人看到他泪的双。

这封远方的来信将他拉了无尽的回忆里。

p; “父亲，今日我填了一首小词，您若有兴致，可为我指指？”名唤璞兰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拿了一张仔细撰写着小楷的宣纸来，他垂手站着，恭敬却也透着与父亲的亲切。

霍檀在连廊里踱着步，他虽吃惊却也无更多的绪波动，他只知母亲生产时去世了，父亲似乎因此对他不冷不，将家中所有的事托给张家料理，常年在外经营家业。霍檀的发蒙便是洋学堂，后又到西洋读书，在欧洲辗转几年才学成归国。但霍家大少爷非常清楚的知，不怎样，自己的职责只有一个，那便是挑起家业的单。于是大少爷其人，除了读过洋文，待人事，生活习惯，和北平其他的大家弟并无什么两样。

青年还在漫漫路途舟车劳顿的时候，宅里的霍老爷将自己的儿唤了书房。

穿过匆匆忙忙的旅客和沿途叫卖推销的小商贩，璞兰了车站。他着仅有一个地址的字条招呼了路边的一辆黄包车，拉车的年轻车夫在秋日里也只穿了单薄一件汗衫，劳动者黝黑的肤是日夜劳的骨。他听了地址，又上打量了一番璞兰，确乎是了看到乡穷亲戚来投靠城里大人家的那理解，又同的脸，这让璞兰觉得怪不自在，他的自尊心让人看低了。

“他回来就回来，与我何事。”霍檀这样想着，嘴角不禁了一丝戏谑的微笑，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姿态，比如不把弟弟回来这件事当回事儿。

那个不再被提起的秋，霍景柏听闻孟氏西去，伤心绝时偷府里，看到摇篮里躺着一对双生的小儿。其中一个孩，与他那兄弟相比，是那么瘦小，哭得脸儿通红，一双小手无助地伸向空中。这孩真让人觉得可怜，瘦小的他会不会早夭？就算大，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是个不受重视的次。

儿走后，霍景柏艰难地起来到案前，刚要提笔，如烟往事浮现。

说起来，霍家祖上也算人丁兴旺的大家族，但自霍老太爷开始，人却渐渐稀少了，连带着投靠来的堂表亲戚，江湖朋友都算在，霍府里还空着三分之一的屋。一个家族在人丁上的衰败似乎是不可挽回的，到了霍檀基本掌家的现在，更是萧条了不止一半。因此，璞兰能回家，霍老爷自是欣喜的。

仲夏，在霍璞兰尽心照顾重病的父亲时，一封信正从上海飞古都霍家老宅的层层墙里。

然而，同一摇篮里一直安静睡着的哥哥，在弟弟被抱走后，爆发了响亮不止的啼哭，襁褓之中的婴孩又懂什么呢，他会知自己将要与弟弟永远分离了么。

“行，备车。”霍大少爷收回他的目光，拂拂袖，甩了甩袍的前襟，大步府去。

青年在颠簸的车上抬望着响晴的天空，抑制住一阵阵反胃的不适，发抖地着气。随后，车夫告诉他，从这条胡同，一直走，整个都是霍宅的外墙，拐过弯去，再一直走，什么时候看见两扇朱漆大门了，才到霍家的门。真正讲究的北平大人家从不将门开在临街，也只有暴发之类的才会如此张扬将大门敞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