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6(3/3)

在接来的五个月中,每当我跟常青说起我们的孩的时候,他总会惴惴地提醒我,他这一胎很可能是个女婴。我起初有些不以为意,是男是女总得生来才知,可是他一直愁眉苦脸,惹得我也绪低落了不少。

我是想要儿的,我娘生前就常说我顾家没有多多孙的福气,连着三代都只一独苗苗,要是我也注定命中只有一,常青这胎生不,我家可就要绝后了。

我是日也愁,夜也愁,越是临近常青生产,我就越是张,早早就去镇上甚至省城里请了好几位声名远扬的稳婆在家中奉养。就这么忐忑不安地过了小半年,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夜晚,我的孩生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已经上炕准备睡觉了,常青那时的肚已经明显地鼓胀了起来,躺着的时候像是一座小小的丘峰,我怕我睡熟了不小心翻碰到他的肚,那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敢闭着两只。那天我刚熄了煤油灯,就听见常青在黑漆漆的床上痛苦地哼了一声,我拿手往他面一摸,摸到了一手温,我知这是他羊破了。

我慌慌张张地跑去稳婆住着的厢房叫人,几个稳婆很快就赶来了。她们准备了、剪刀跟净的白布,又叫女佣去给常青熬参汤米粥。透着血一盆接一盆地从产房里端来,常青的痛哼惨呼也跟着往我耳朵里钻,稳婆们不叫我产房,我不敢违逆这些掌握着常青跟我孩儿生死的老女人,只能六神无主地围在外边团团转。

稳婆说常青这胎怀得很好,胎位正,他又健壮,能吃得东西,好生,叫我不用着急。我也不想着急,可我不住我自己,我又急又怕,膝盖都有前乍黑乍白,耳边也嗡嗡响个不停,像是有人往我耳朵里扔了一挂噼里啪啦直响的鞭炮,炸得我整个人都懵了。

得站不住,只好蹲在院里的地砖上,直勾勾往产房里看。不知过了多久,我都蹲麻了,突然听见从产房里传来一声尖利而嘹亮的啼哭,我一站起来,没没脑地要往产房里冲。几个稳婆正忙着给孩剪脐带,见我来也顾不上拦,脸上带着惋惜,但仍灿烂地笑着说:“恭喜恭喜,是位千金。”

我有失望,但这些微的绪很快就被另一担忧取代了。我接过稳婆递过来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胡瞅了两,连模样都没看清,就忍不住探着脖去看常青。

我好久没听见常青吭声了,不是什么事了吧?

我急得不行,连声喊着常青的名字,常青却一直闭着,嘴跟脸苍白得没一发被汗泡得黏在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老觉他鼻里没往外气儿。我里发,手哆嗦得都不像自己的了,颤巍巍地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我提着的那气猛地一松,整个人都了,差没把我女儿甩手扔去。其中一个稳婆赶把女儿从我怀里接过来,见怪不怪地嗔:“少没事,就是累昏了,歇两天就能好。”

听她这么说,我才终于彻底放了心,我边着泪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再说什么,只趴在常青床边,意识地,满怀依恋地把脸贴在了他冷汗津津的手掌心里。

老天保佑。

生完孩的第二天,常青就不肯在床上躺着了,一早起来就挣扎地要床。他说自己闲不住,现在重活不了,但持家务一类的轻省活儿还是能一些的。我从他不安低垂的眉间看他心里的不踏实,我知,他是没底气,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吃白饭的,急于向我展示他的有用……他怕我赶他走。

我心里五味陈杂。以前都是我想方设法要他留来,现在换成了他为了不被赶走而对我百般讨好。我拗不过他,只好往他怀里放了一把针线,几块布料,我说,“家里没啥要你动手的活儿,你就给咱们闺女一件衣裳穿吧。”

常青激地看着我,脸上终于现了一的神

我以前就看来他对于烹饪裁剪一类的女人活儿有一微弱的抵,但实际上他把这些都得很好。我照省城那边最新行的说法,让常青坐够了一百二十天的月才让他床,在这期间他已经好了七八件小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在床柜上,等待我验收似的。我一边翻看一边夸赞他手巧,他刚笑模样,我的手就不小心把床柜碰开了一个角,一封书信从里掉了来,我捡起来,发现是我之前给常青写的休书。常青也看见了,笑意一凝固在了脸上。

带着一报复的快,我故意说:“你当时说让你把孩来就行,现在孩都满月了,你想怎么着?”

“我……”常青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涩地开了,“我都听你的,你要是想让我走,我,我就走……”

我不说话,常青就大气不敢地盯着我看,一双原本偏狭邃的睛都快瞪圆了。我又把问题踢给了他,“那你呢?你自己想走吗?”

常青这回沉默的时间有久,等我忍不住促的时候,他才商量似的望着我说:“我不想……我不想走,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我沉脸:“原来你是没地方去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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