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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之前，姥姥是举人老爷家的嫡孙女，矜持贵，风光无限，姥爷只是一木工的匠人，若论门当对，是八竿也打不着的。大小偏偏就看中小，逞着一傲劲儿，不求赘不收重彩，竟就这么嫁了，布衣地过了几十年。

姥爷瞥了我一，吁了气，接着说：“他父亲以前是抗战军人，战场上落一的病，没过两年就去了，留他们孤儿寡母过日。小骞他妈应该对他有印象，他以前经常来我们家吃饭，没活的时候顺便扫扫院，这棵海棠树啊，他也剪过枝。”

“红卫兵让他们忏悔，他们认罪，他们不肯，那群疯竟然活生生打断了我徒弟的手！”姥爷的嘴颤抖得厉害，愤怒聚成两团火在他浑浊的瞳孔里燃烧，“后

“他还健在吗？”郑青云显然又被故事引了，不自觉地往我边靠了靠，“家住哪里，可以让他过节的时候来陪陪您。”

我看向姥爷，他顿了顿，没有回答郑青云，再开时，声音染上一层隐秘的悲戚。郑青云也许察觉不到，我作为外孙，理应拥有这份锐。

捕捉到树叶被脚后跟碾碎的声音，我回，看见郑青云大步朝我走来，走近后又放慢速度，笑容带着几分扭：“姥爷，姥姥，早上好。”

睛一斜望向我，似乎在嗔怪我没将他唤醒，起床后找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姥姥问他是否吃了早饭，他答吃过了，这才坐，神却黏在姥爷后的海棠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看。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收过一个徒弟。那时候啊，我差不多和小骞现在一般大，徒弟也就十来二十岁，一腱，能又懂事。”

姥姥跟保姆王妈去商量中午的吃，留姥爷、郑青云和我三人在院里，慢慢讲那些她听了八百遍、耳朵都起茧了的陈年旧事。

我却觉得奇怪。之前从未听母亲或姥爷提起过这个徒弟，也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若真有这样的牵绊，两家应该常走动才是，我又怎会毫无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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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宅是姥姥娘家留的，院里一棵白海棠树镇宅，从前总被人说风不好，现在被证实是封建迷信。一丛丛绿叶托举着白的海棠，再过几日终将不敌，被那落雪一般的白盖住颜。

姥爷半截浸在树荫里，嘴翕动：“不要急，树要慢慢，人要慢慢品，日得慢慢过，才有味儿。”

只剩一张毒辣的嘴，还依稀能看从前大小说一不二的气质。

“住在北京，日比别的地方的人好上不少了。原以为这辈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去，谁知，饥荒没饿死人，时间没磨死人，偏偏来了个大革命，害死人。”

姥姥坐在一旁摇蒲扇，依然是慢悠悠的，带起微风几缕：“有什么不能听的，老唠叨，不过是要和你们讲从前的故事，那些事，我听了几百遍，耳朵都起茧咯！”

郑青云连忙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姥爷的声音彻底沉了去，嗓里发几声喑哑的闷哼：“红卫兵把他和另外一个小伙拉到街上批斗，打得鼻青脸，那个时候我才知，我的徒弟有个同人。”

姥爷无奈地瞥了姥姥，遭人瞪了回来，认命般地摇摇，与我相视而笑。

姥爷说：“我了一辈的木匠，一辈呆在北京城，老窝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清。婉华大之后，总要我和你姥姥去成都和你们母俩一起住，我都说不去，在一个地方呆惯了，人就懒了，更懒得去儿孙的闲心。”

提前给郑青云打了招呼，二老面对小辈也算是和蔼的人，自然不会有太多顾虑。我说：“青云大方着呢，姥爷，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在旁边听吗？”

姥爷拢手，捋了捋他并不存在的胡，笑着说：“小郑说得对，但人老了，总想找人说说话。边只有个老婆，说了几十年，我也说腻了，她也听腻了，只好把从前的事，讲给你们小辈听。”

我说：“自从我有记忆以来，这棵海棠树就这么，也不知有多大岁数了。”

郑青云笑着扫了我一，对姥爷姥姥说：“我和骞也在院里了棵海棠树，但是移植的小树苗，还没大，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得和这棵一样。”

姥姥接话：“别说小骞你，姥姥还是个姑娘的时候，这棵海棠树就在这儿，只不过那时候没有这么，和现在不能比，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