玟仙儿（上）(2/2)

真相其实离她只有一层窗纸，可她直到羽翼丰满才后知后觉歪打正着将其破。回家后那一夜夏思晴躺在床上咬着牙泪，只觉得自己是个如梦初醒的傻。

“你爸是玟仙儿！那个卖的老表！我娘、还有隔李嫂她们都这么说！”男孩还在嘴，被她扯着衣领拎起来照着脸就来了一拳。这一吓得远另外两个孩尖叫着跑了。

脑袋里嗡嗡作响，夏思晴只和老车夫匆匆了谢便埋离开了。

如今想来，曾经的细枝末节都成了温弦的盖弥彰。男人似乎还把她当不谙世事的小孩，又或者说独独在这件事上，他希望她永远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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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时间还着呢。夏思晴暂时不打算他太，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就像从前温弦守着自己睡觉时过的那样。

夏思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扶着他颤巍巍站起来。她的声线偏低沉，压音量却也显得温柔不少、轻缓地过温弦耳廓，“温叔，时候不早了，我扶你去睡觉。”

当初夏家给温弦的工钱是半两银一个月、逢年过节的津贴加起来有五两，而寻常茶馆给得只少不多，五年时间，他本攒不够五百银元；温弦是穷苦人家，父母早亡，他从小在叔婶家大，叔婶和夏家能攀亲戚关系，砸锅卖铁供这个聪明伶俐的侄儿读完财会学校，好说歹说送他来了夏家，那时候他可是兜比脸净……

夏思晴没有言语，只是将无安放的手指轻轻探他的发间，安抚受伤的小兽一般捻一二。温弦却仿佛被伤及痛一般往被里缩了缩、中倏忽闪过一丝惊恐，像把她当成了什么洪猛兽。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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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弦的事直到去年夏思晴十九岁才败。她已经年了许多，很多事再也瞒不过她。

没事，倒也不她所料。

－

“他是我罩的，不是什么老表，更不是什么玟仙儿。谁认这破名我都不认。”

她必须去北平，必须暂时忍痛抛温弦一段时间，去谋一条新的路。

至少，赎一个成年男是够的。

夏思晴暗暗咬牙，上前扶着温弦的肩膀起。他一年比一年瘦了，二十岁的夏思晴一条胳膊已经能揽住他整个肩膀，即便这样，逢年过节他也不乐意多吃些、好东西都要给她留着。

当然，她这趟回来也不是简单的过年团圆而已。她已经省吃俭用攒了一小笔钱，加上银行里存的，也是不小的数目。

白天被撞破了和客人在一起的场面，之后男人就像变了个人，再也端不起往日那副温柔严厉的模样、反而一次次了阵脚。他微微低、似乎不愿看夏思晴的睛，眉间皱起细小的“川”字，磕绊嗫嚅，“不……思晴，我没事……”

“思晴……我……”

“骂谁表呢？小小年纪嘴这么脏？”

客厅里传刺耳的闷响，夏思晴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喊着“温叔”冲客厅，果然见温弦佝偻着蹲在茶几前，双肩缩着、额角沁了薄汗。估计是他走路的时候脚不灵便磕到了茶几边沿、整个茶几碰都歪了。

她以为只是因他寡淡，加上自以为是夏家的外人，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也不敢逾矩、喊她“思晴”已经是最大的亲密。说不太通，但也只能这样想。

路上她碰到三两个孩、个个拿睛偷偷瞥她，其中一个还悄声念叨“看，这就是那表养的”。她倏然停脚步，转就追，一脚踢翻离她最近那个最大的男孩，鞋跟踩在男孩大上、疼得对方龇牙咧嘴。

先前她是甘愿被温弦保护的小孩，大后在攒够拯救他的资本之前她也只能接着装傻。从云鸳楼那地方赎人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让温弦知了，他定会千方百计阻止自己。

温弦一直在拒绝。夏思晴却不为所动，直到把他瘦弱的搬上床去展平、为他盖好被，这才松手，像在照料一个脆弱的琉璃娃娃。

“温叔，疼吗？”隔着糙的布料，夏思晴的指腹轻轻过温弦的膝盖。

－

“没有——不、不是的……”温弦躺在床上逃避着她的目光、满脸言又止的难堪，嘴无措地张合，“呃，你……你知了……”

“他有名字。他，叫，温，弦。”

温弦总是很忙，一年里几乎天天早晚归，五年时间两人一起吃饭的机会都很少，然而他永远都能在十二前回来，守着夏思晴待她睡着了才回自己的房；也就年关会有几天休息，但他几乎不会门，只缩在自己房间里，让他上台透透气他也不愿；他的脚似乎也不如刚认识那时候灵便了、走路时常一瘸一拐，他告诉她只是骨受寒、贴些膏药就好，可也不见他贴、夏思晴他他也只说“会的会的”，一次次不了了之；记忆里温弦几乎每个夜班回家都着围巾和帽、把整张脸都遮住、无论三九三伏，夏天说防蚊、冬天说扛冻，他永远都有理由……

至于不灵便的原因，她当然清楚。毕竟她不在的时候，谁知他被多少脏东西穿透过。

“不说那些了，”夏思晴起、帮他了灯，在一片黑暗中轻手轻脚离开。

温弦显然不乐意和她谈这些。她就偷偷去了温弦说的那家茶楼，一打听，三个账的、没一个姓温，夏思晴心里已经有了谱、但未多声张。再后来特意等了一个星期日，在街上连人影都没有几个的时间早早醒来跟着温弦门，结果就见温弦拐一条狭窄的巷、了那有名的柳之地云鸳楼。一瞬间夏思晴如遭霹雳，在巷愣了好久，瞥见一个路过的老车夫，便了他五个铜板托他去和老鸨打听，云鸳楼有没有个姓温的小倌。

“的确有一个，好像叫温……什么弦？啧，他们也不叫本名啊，都叫的艺名，好像是……玟仙儿？哎，说起来小丫，你怎么知人家原名啊，你和那玟仙儿是什么关……”

“听着，小。”夏思晴话音刚落，一抬嗓门喝住了落荒而逃的另外二人，“还有你们！！！”

起因是她算了一笔账，去北平求学的盘缠起码要两百银元，她打算自己六成，和温弦讲了却被他生生驳回。他说盘缠都由他来就行、不用她心，为此还差和她吵起来。男人眉宇间的闪躲和反常的焦躁让她起了疑心。

可惜她知了，什么都知。

“怎么了，温叔，一年不到没见，就生疏成这样？”温弦手冰凉，夏思晴想把自己的伸被里给他，他也一个劲躲，她只好作罢，“今天太晚就算了。明天我买膏药给你贴。”

了不少，但也再没有过什么大的动。

在异乡度过的一年里，夏思晴只有仅靠书信和远在榎城的小家搭起脆弱的联系。她心里一直憋着气，气温弦骗了自己那么久。但说她就此恨上温弦了，那当然不至于。她为他心疼都不够，疼得想死。怎么可能忍心再恨他。

翌日夏思晴一早就门了，去了趟银行、又立折往云鸳楼。

“不，不用了……我也不是小孩……”

－

温弦脚底往外蹭了两寸，想逃脱夏思晴的臂膀，然而她揽得有些用力，加上他膝盖还痛着、一时竟挣不开。

“晚安，温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