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决断(2/2)

——国中风俗，生三日，汤饼会宴请亲友。人相好及新人结婚后晨起，亲友置酒贺喜凑趣，则称为扶。

裴慎大略吃饱，神恢复，搁了筷：“厨师手艺不错。这顿用了多少面，几只羊，值钱几何？”

辛楚材蓦地跪了来，甲叶铿然：“属不敢不领命，但属有一言不得不上告于元帅：辛楚材终是天健儿，与其使我待罪阙，何不如使我白衣效力于军前？”

说话间，有人端上晚饭。先在案上放一只大钵，冷里浸着一窝细面，汤清彻底，面如素丝，随波悬间便一朵莲相似。然后是一钵羊汤，气腾腾，倒了八个荤素相间的凉碟。尹少墨劝：“特殊时期，一切从简，原谅则个。你们关中人说吃面，特意传了个白案厨来给你接风，尝尝手艺如何。这浇也是现宰的羊的。”

“荆校尉？”辛楚材退后，裴慎问。

尹少墨茫然：“有这回事？我也向你借过钱？”

“和他会面没危险。”裴慎说，“你来，到后堂吃你的饭。没有让人这样熬着的理。听话。”

当记着人有旦夕祸福，该及时行乐才是！”

荆华停了停，答：“他不是。”

裴慎转过去，背对门，呼一气：“要是决断在我，我一来就该杀你了。你明日离开，羽林骑士都留，给荆校尉带领，不得迟延。我说明白了吗？”

“既然杀不得，也只好送他走得远些，免得羌人问我要他的颅时为难了。”

“没有。”

“我明白了。所以，元帅刚才有暗示辛将军自裁的意思么？”荆华清晰地问。

裴慎无奈：“尹兄也须学着上心些。若是贷了印钱也忘了，哪天债主找上门来，当如何解决？——好了，现在吃了喝了，也有力找人麻烦了。传令，请辛楚材辛将军到行辕，也请荆华荆校尉过来。尹司，明日再会。——安，不用守了，你该吃饭了。”

待聂安退去，辛楚材和荆华也齐至，裴慎开门见山；这句话与随后的谈一样，都会被聂安听到：“辛将军，既然我来了，你可以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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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音量，仍如语商量。

辛楚材沉默了刹那，然后问：“陛可有明旨召我？”

荆华又停了停，答：“我尽力一试。”

“……明白。”辛楚材生地吐两字，站了起来。

“没有。此行并非陛召你，是我个人的意见。”

裴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看他难像会自裁的人吗？”

“可有谕？”

裴慎了一额：“幸勿再揭我短了。——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辛将军走后，他的羽林骑，你带得了吗？”

“你我之间，何必论这个……”

荆华迟疑一瞬，对：“我不太明白。”

聂安自门前扶刀站，向看去，却未应命：“但辛将军正要来此。”

裴慎抬起一只手示意辛楚材住：“你想立功自赎，这话回去跟陛提。但我这里计划招降羌人，到时羌人必然要以你的命条件。你若在此，我是杀你，还是不杀你？”

裴慎转回来，喟然：“你大概知，昔年徐武靖守蜀之初，川西八羌举土附，冉州从此为我朝所有。如今辛将军一个失误，丢了川西八羌，于是丢了冉州，连带丢了半个湔州。荆校尉，这八羌族原是我边疆蕃屏，冉州湔州皆是我西南要冲。苏毗既得乡导，又得基站，遂能并力西向，不止兵临会州城，侵我剑南，更能联通六诏，威胁我云南。——此事罪责，他有十颗也不够斩的。而此事罪责，又岂止在他一人？

——过年那几天，殷太尉和儿孙团聚，连喝几顿大酒，不意乐极生悲，忽然中风，半偏枯。幸而恢复状况比较乐观。若无此疾，殷太尉虽然年，这次征也会在帅臣备选之列。

说是从简，也够费心了，裴慎任是平时见惯排场，当此战时也多少有些于心难安，接过称谢了，稍微提：“承你的，阵前竟还有一次摆谱的机会。却说你什么时候抱了儿女，汤饼会请我才是正经。”

尹少墨已经倒了杯酒喝了起来，振振：“好叫钧座放心，这谱用的是官的俸禄，也不是单给钧座摆的，跟来的人都有份，不过这里是汤饼，外边是烧饼。酒却只我独享，我还记得钧座不许兵将战中饮酒。到时小儿小女的汤饼会自然记得请钧座，却不知什么时候吃到钧座的扶酒。”

裴慎哭笑不得：“怎会有这荒谬误传？”

辛楚材仰望裴慎，手在腰刀上握了又放，神由惊变怒，由怒变哀，最终满面失望，：“不料元帅竟是来跟羌人求和的。如果元帅真要我这颗颅，我也无所吝惜，来取便是。”

“我也不想论，只是突然记起，去年临别，你向我借了些许财帛，至今未还。……嗯，算来大致抵得过这一餐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