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2/3)

大地之神盖娅是混沌之女,世界之源与众神之神。她的血骨熔铸了世界万,她的双可以勘破星辰运行,她的呼勾动昼夜更替,她的手指能将泥土成人骨,她随手洒的杯是浇的生命之泉,她吐之语句句皆为真言。早在红龙诞生之前,她便拥有许许多多的造,与她那些相比,稚红龙显得羸弱不堪,也不知是看中了他火红的鳞片还是优态,她最初很他,甚至由他在她膝上嬉闹。红龙还记得神的后园里永远日静谧,熏风浮动,树叶遮去泼洒的橄榄油日光,斑驳玻璃画般的影中,簇簇紫堇翘起风铃串状的,守护金苹果的百龙拉冬在神明脚边匍匐,温驯如鹿。那时的小红龙缩成一只猫大小,还占不满神的双膝,柔和纤细的手指落来,抚摸它的龙角与小翅,顺着脊背至尾尖,又绕到柔雪白的腹,它则翻开肚,爪尖勾缠神的裙摆,发猫儿一般撒的哼哼。

小红龙越越大,逐渐从取乐逗用的小玩意儿变成殿守护神只的战士。红龙的四爪碎不敬者的颅,红龙的炎息焚卷谋逆者的魂灵,红龙的颈绞断欺瞒者的背脊,红龙的翼日夜展开着守候神殿,红龙原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却不知世界上谋杀国王、荒芜田野、削平山脊、让沧海涸、让辰星变轨、让信仰枯萎的,从来都是时间。人类不再信奉旧神,机械推平神殿,泥覆盖祷言,天大楼代替耸神塔,自信仰中诞生的神只仿佛源一日日涸的泉,又在淌中被燥沙地逐滴光一晒几乎要了无痕迹。

我的主,我的神,我回来了。他说。

表,也将他官也得模糊破碎,龙类顽的生命力让他不死,却不能让他视其为无。他着腹,拂开携裹鲜血的,缓缓站起,摸了摸嘴确认扬起的弧度完合适,才纵岩浆。就像在外面打了架,回家时为了避免母亲担心而洗净脸佯装若无其事的孩

千摄氏度的岩浆足以抹灭一切生命,此时却如同煮得温香粘醇的酪浆,温柔地吞没了他。红龙诞生于火,岩浆于他而言就仿佛陶泥之于瓷,拂过他每一寸修补千疮百孔的躯。他合上,像婴儿重新躺回母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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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岩浆隐隐升了温度,红龙鼻腔中喃低低闷音。岩浆是糙的一只大手,将他赤/又布满血痕淤青的躯虚虚握在掌心里,动岩石与地心温组成的糙掌纹抚摸,抚开缕缕红发蹭过后颈的焦黑伤,冲开两条手臂包裹肋的割伤,漫上来细致熨贴腹侧的淤青。红龙又像被汽油浸透羽翅的鸟,越发沉重得难以活动,某个时候拢着他全每一寸肤的岩浆大手突然自指,分一条条磷片红的火蛇,在他上爬开蛛丝般的凌河网。细蛇绕过结,在锁骨的窝里略蜷缩,又往鳞片碾过两粒浅粉的/,在岩底般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游走,过腰侧,最后沿着人鱼线汇

周围是的,的,呛鼻硫磺与粘腻血腥织,仿佛大地最的原始,让他目眩。但他不会任何反抗,不要说现在游走在全的岩浆是为了修补他的,倘若神明将他的心脏剖血为自己的玫瑰增,他也甘之如饴。

只是某一刻他又觉得难忍了,腹被岩浆浸得黏仿佛失/禁,细如游蛇的一圈圈缠上/,那觉仿佛过的剃刀绕着肤打转。他双地朝望,越过平坦腹只看见一块东西起来,亮晶晶的,贲张仿佛新鞘的刀,细细沿着青肤的轨迹往上,爬过端的孔。他的全顿时绷了,颈弯至腰腹仰成一把弯弓,细密红鳞晶亮汗,嘴轻颤喃一两句“主啊”“神啊”的梵语。面的东西却在把玩中翘得更厉害,艳红岩浆在孔隙中薄四溅,倒像一座微缩火山正在爆发。

他与金刚相类似,在现代文明中无所适从,被钢铁兵围追屠戮,金刚在无路可逃时带着人跃上帝国大厦,他则在拆迁机械对准最后一座盖娅神殿时化为龙形,企图以双翼庇护神殿阻挡钢铁车的倾轧,但他终究落败,险些赔付自己的生命。红龙就像一只,为了挽留一艘离港的船,不惜张开壳以自己薄质勾缠船锚,但即便他的被那铁勾拖拽得支离破碎,五脏六腑全涂抹在地,也无法阻止船只渐行渐远,径直穿过海平线极远灿烂的日,到达他毕生不能及的对岸。唯有在他受伤后照旧抚的岩浆,告诉他神明的一分尚还残留。

八千年前红龙于海沟的火山中锻造育,仿佛在大地最育。他是大地之神的造,也是她最虔诚忠实的信徒。

红龙有段时间用人形在人类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悠,像夹在庞大沙丁鱼群中的一条鱼,被洋陌生的窟。黑漆漆的大房里密麻排布着靠背座位,半弧呈个壳罩,嘈杂的人声同过于稠密的温让他烦闷,就要转离开时前端突然亮起方形的一块光图,人图画像神殿穹窿上的浮雕一样自光中突,他停脚步,忘记离开,想起古埃及的叙事画,却一桢桢动得更自然,佐以对话音乐,组成一首栩栩如生的诗。他从中读到了一个叫《金刚》的故事,原始森林中的兽被意外带文明世界,在陌生的钢铁森林中它心的姑娘是唯一的灯盏,最后它为了人从最的大厦坠落。

盘踞在的火蛇以/粒为

被遗弃的旧神有的消失,有的离去,红龙已有几十上百年未受到盖娅神的传唤。无论红龙跪立在地默念的祷言划声嘶力竭的线条,居云端的神明从来缄默不语,日复一日回应他的只有岩浆沉滞缓慢的沸腾咕噜与地脉般的声声重响,神明不知何时已经转离去,将她的造独自抛弃在钢铁泥铺就的陌生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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